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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早晨 爷爷奶奶 ...

  •   炎昭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头顶是木梁,窗纸透着天光,院子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人说话,模模糊糊的。
      他躺了两秒,记忆回笼——五百公里夜车,凌晨两点的巷子,沈砚举着手电筒来接他,还有那句"我没说要退"。
      他猛地坐起来,耳根有点热。
      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他睡了不到六个小时,可精神头意外地足。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
      昨夜看不太清的院子,在晨光里露出全貌——青砖铺地,靠墙种着一棵桂花树,枝头缀满细碎的金花,香气幽幽的。院角有口水井,井台上摆着几盆花。正屋的廊下挂着鸟笼,一只画眉跳来跳去。
      沈砚正蹲在井边洗脸,听见动静回头,头发上还滴着水:"醒了?"
      "嗯。"
      "厨房有早饭,先吃。"沈砚拿毛巾擦了擦脸,站起来,"吃完带你出去。"
      ——
      早饭是粥、酱菜和刚蒸好的包子。炎昭吃的时候,温以宁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个菜篮子,看见他就笑:"哟,小炎醒了?昨晚睡得好不好?这老房子硬,床板要是硌得慌,跟我说。"
      "挺好的,谢谢温叔。"
      "跟我客气什么。"温以宁把菜篮子放下,凑过来看他,笑眯眯地,"昨晚那碗馄饨,砚砚亲手包的,你可得多吃点。他长这么大,可没给几个人做过饭。"
      沈砚在旁边:"爸。"
      "怎么,还不让说了?"温以宁笑得不怀好意。
      沈既明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份报纸,在桌边坐下,看了炎昭一眼,难得主动开口:"来了就多住几天,别急着走。"
      "哎,谢谢沈叔。"
      炎昭低头喝粥,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自己来之前还紧张——沈家是百年世家,老宅又是这样的地方,他怕长辈盘问,怕冷场,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可真到了这儿,他发现自己想多了。这家人的热情是实打实的,没有一点架子。
      ——
      吃完早饭,沈砚带着他出了门。
      白天的临渊和夜里完全是两个样子。阳光落在青石板上,巷子里人来人往,有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有背着书包的小孩,还有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他们一出门,就有人跟沈砚打招呼。
      "砚砚回来啦?"
      "嗯,张奶奶。"
      "这是谁啊?你同学?"
      "我朋友,海京来的。"
      "哎哟,海京来的,长得真精神。"老太太眯着眼打量炎昭,"红发,好看,跟画上似的。"
      炎昭长这么大,被人夸过帅、夸过厉害,可被一个巷子里的老太太拉着手夸"跟画上似的",还是头一回,他有点不自在,耳根发红,又不好挣开,只能干笑着点头。
      沈砚在旁边看着,慢悠悠地笑。
      等走远了,炎昭才小声说:"你们这儿的人,都这么热情?"
      "巷子小,谁家什么事都知道。"沈砚说,"我从小在这儿长大,跟一家人似的。"
      ——
      他们先去了巷口那家馄饨店。
      白天看,店面比照片里还小,就四张桌子,门口那口大锅咕嘟咕嘟地煮着汤,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见沈砚,眼睛一亮:"砚砚!回来了?"
      "陈伯。"沈砚拉着炎昭坐下,"两碗馄饨,一碗多放辣。"
      "好嘞!"陈伯麻利地下馄饨,一边探头看炎昭,"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海京朋友?"
      沈砚"嗯"了一声。
      陈伯乐了,指着炎昭:"我听说了,昨晚半夜到的?砚砚半夜出去接人,我起夜都看见了。小伙子,你可是头一个让我们砚砚半夜出门接的。"
      炎昭:"……"
      他低头喝水,耳根又红了。沈砚在旁边面不改色:"陈伯,汤开了。"
      "哎哎。"陈伯转身捞馄饨,嘴里还哼着小曲。
      馄饨端上来,炎昭尝了一口——和昨晚沈砚包的味道不一样,陈伯的汤头更浓,胡椒放得多,一口下去,鼻尖冒汗。确实好吃,三十年的手艺,名不虚传。
      "怎么样?"沈砚问。
      "好吃。"炎昭这次没嘴硬,老老实实地点头,"比海京任何一家都强。"
      沈砚弯了弯眼睛,低头吃自己的。
      ——
      吃完馄饨,沈砚带着他穿巷子,往江边走。
      一路上,他像个慢吞吞的向导,给炎昭讲这条巷子的故事——那棵歪脖子树,他小时候掏鸟窝摔下来过;那个门口有石墩的,是他小学同学家;墙上那道粉笔印,是他量身高画的,从齐膝高一直画到齐肩高。
      炎昭跟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他在海京长大,住的是独栋别墅,邻居之间隔着大铁门,他甚至不知道隔壁住的是谁。他的童年是车库、赛车、私教和空荡荡的大房子。可沈砚的童年是这些——窄巷子、歪脖子树、巷口的馄饨、满巷子的"张奶奶""陈伯"。
      完全不一样。
      可他莫名觉得,这样的童年,真好。
      "你笑什么?"沈砚回头。
      "没笑。"炎昭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就是觉得……你小时候挺皮的,掏鸟窝、量身高,看不出来。"
      "我现在也挺皮的。"
      "你?"炎昭上下打量他,"你走路都慢半拍,皮什么。"
      沈砚没反驳,只是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炎昭没看懂。
      ——
      他们走到江边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江很宽,水是浑浊的黄绿色,江面上有船,汽笛声响起来,沉闷悠长。石拱桥跨在江面上,桥头有卖糖葫芦的、烤红薯的,还有几个小孩追着跑。
      沈砚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炎昭一串。
      炎昭接过来,咬了一颗,酸甜的,糖衣脆生生的。他平时不吃这些——顶级豪门的小少爷,零食都是专人打理的,可此刻站在临渊的桥头,吹着江风,吃着五块钱一串的糖葫芦,他觉得比家里任何甜点都对味。
      他们趴在桥栏杆上,看着江面。
      "你看那边,"沈砚抬手指,"望江楼,下午带你上去,能看见整个临渊。"
      炎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江边一座飞檐翘角的高楼,掩映在树影里。
      "好。"
      ——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清亮得很:"砚砚!"
      沈砚回头,眼睛亮了一点:"姐。"
      炎昭也跟着回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走过来,长发,穿着件米色风衣,手里拎着几个纸袋,眉眼和沈砚有七分像,只是更利落,走路带风。她走到跟前,先揉了揉沈砚的头发,然后目光落在炎昭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就是?"沈清挑了下眉。
      "嗯,炎昭。"沈砚介绍,"这是我姐,沈清。"
      炎昭站直了,难得有点紧张:"清姐好。"
      沈清看着他,忽然笑了,把手里一个纸袋递过去:"第一次见面,给你的。别紧张,我不吃人。"
      炎昭双手接过来:"谢谢清姐。"
      "谢什么。"沈清转头看沈砚,慢悠悠地说,"我还以为你眼光多高呢,原来喜欢这样的——看着凶,其实一逗就脸红。"
      炎昭的脸"腾"地红了。
      沈砚:"姐。"
      "好好好,不说了。"沈清笑着摆手,可眼底的促狭一点没藏,"走吧,回家,爸让我来叫你们,中午爷爷等着呢。"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炎昭一眼:"小炎,中午好好表现,我爷爷念叨你一早上了。"
      炎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沈砚走到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紧张,我爷爷就是想见见你。"
      "我没紧张。"炎昭嘴硬,可攥着纸袋的手,微微收紧了。
      沈砚看着他,没拆穿,只是放慢脚步,和他并肩往回走。
      ——
      往回走的路上,沈砚接了个电话。
      "喂,哥……嗯,在桥头,正往回走……他来了,对,昨晚到的……行,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侧头看炎昭:"我哥也回来了,中午在家。"
      "你哥?"炎昭的心又提了一下,"沈珩?"
      "嗯,他在临渊管分部的事,平时忙,今天特意回来的。"沈砚看着他绷紧的侧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别害怕,我哥人挺好的,就是话少,看着严肃。"
      "我怕什么。"炎昭梗着脖子,"我就是……第一次见你全家,有点……"
      他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有点什么?"
      "……有点郑重。"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在炎昭绷紧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安抚,又像别的什么。
      "郑重是好事。"他收回手,往前走,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说明你当回事。"
      炎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胳膊上被拍过的地方,有点发烫。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和沈砚并肩走进巷子。阳光从两边的墙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铺成一条亮堂堂的路。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糖炒栗子的香味。临渊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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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几天一直都在修改论文,请假几天。《你好,婚还退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