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纪》阅舟

32、第三十二章 合同上压根没写孩子归谁 温以宁在沈

　　温以宁是第二天早上看到那份手写文件的。

　　沈霁川出门早。七点半就走了。陆衍来接的。说是审计部那边要开会，关于孙立的材料。她走之前站在床边看了温以宁一会儿。温以宁还在睡。没睁眼。但能感觉到那个视线。落在她脸上。然后落在她小腹上。停了两秒。然后脚步声走了。门关上了。

　　温以宁醒的时候快九点了。她坐起来。猫趴在枕头旁边。团成一团。她下床。洗漱。吃了刘姐留在桌上的粥。然后她去了书房。她本来想找琴谱。学生下周考级。但书桌上放着一个东西。牛皮纸文件袋。没封口。放在正中间。旁边压着沈霁川的钢笔。笔帽摘了。放在旁边。像是刚写过字。温以宁站在书桌前面。看着那个文件袋。她认得这个文件袋。跟合同那个是一样的。她拿起来。抽出来。里面是一沓纸。手写的。沈霁川的字。蓝色的钢笔。跟合同最后一页那个字迹一样。她翻到第一页。标题写着：“合同附件四。情感条款。甲方自愿签署。不构成法律义务。仅供参考。”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然后往下翻。第一页。写的是她那天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沈霁川全写下来了。一字不落。

　　“第一条。我想要你留下。第二条。我想要这个孩子。第三条。我想要你每天早上在我旁边醒。第四条。我想要你喝我煮的粥。第五条。我想要你嫌粥太甜。第六条。我想要你弹琴的时候我坐在旁边听。第七条。我想要你困了的时候靠在我肩膀上。第八条。我想要你哭了的时候我在。第九条。我想要你笑了的时候我在。第十条。我想要你所有的时候我都在。”

　　温以宁看着那十条。每一条的笔迹都很工整。一笔一划的。像是写的时候很慢。很认真。她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补充条款。若乙方同意。甲方承诺：每天煮粥。温度六十五度。不放糖。若乙方嫌甜。可换。每天接送。若乙方不需要。可取消。每天陪琴。若乙方嫌吵。可戴耳机。每天等乙方先睡。若乙方失眠。可聊天。每天给乙方一颗糖。草莓味的。若停产。找替代品。若找不到。自己学做。若做不好。继续学。直到做好。”

　　温以宁看着那页纸。手指在纸面上停着。她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若乙方离开。甲方不拦。所有资产归乙方。孩子归乙方。甲方仅保留探视权。若乙方不愿甲方探视。甲方接受。若乙方改变主意。甲方随时在。”

　　她翻到第四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在正中间。字比前面的都小。笔画比前面的都轻。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合同上没写孩子归谁。我现在写一条。归我们。如果乙方同意。甲方签字。”

　　下面已经签了名。沈霁川。三个字。端端正正的。签在右下角。旁边留着一个空位。是给她签的。温以宁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然后她把那沓纸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从第一条到第十条。从补充条款到最后一页。她看完。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后她坐在沈霁川的椅子上。看着书房。看着那台旧电脑。看着书架。看着图纸。看着窗外。坐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沈霁川发了一条消息：

　　“附件四我看到了。”

　　沈霁川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

　　“你几点睡的。”

　　“三点。”

　　“为什么写这个。”

　　“你让我写下来。”

　　“我让你写下来。没让你写这么多。”

　　沈霁川没有马上回。过了几秒。她发了一条：“你不喜欢可以删。”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然后她打了一行字：“我没说不喜欢。”

　　沈霁川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很久。但一直没有消息发过来。温以宁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她拿起沈霁川的钢笔。拧开笔帽。在附件四最后一页的那个空位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温以宁。三个字。端端正正的。跟沈霁川的签名并排。签完之后她拧上笔帽。把钢笔放回原处。然后把附件四放回文件袋。放回书桌正中间。压好。她站起来。走出书房。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等沈霁川回来。

　　中午的时候沈霁川回来了。比平时早。她推开门。换了鞋。站在玄关。看着温以宁坐在沙发上。温以宁抬起头。看着她。

　　“附件四在你桌上。”

　　“嗯。”

　　“你签了吗。”

　　“你看了就知道。”

　　沈霁川换了鞋。走到书房。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个文件袋。站在客厅里。看着温以宁。温以宁也看着她。沈霁川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捏着。捏得很紧。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签了。”

　　“签了。”

　　“你看完了。”

　　“看完了。”

　　“全部。”

　　“全部。”

　　沈霁川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文件袋。手指在抖。很轻。但温以宁看到了。温以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了不到一步。温以宁抬头看着她。

　　“你写的那些。每一条。你都做得到吗。”

　　沈霁川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每天煮粥。六十五度。不放糖。我嫌甜你就换。每天接送。我不需要你就取消。每天陪琴。我嫌吵你就戴耳机。每天等我先睡。我失眠你就聊天。每天给一颗糖。草莓味的。停产了你就找替代品。找不到你就自己学做。做不好你就继续学。直到做好。”

　　“嗯。”

　　“你全部做得到。”

　　“做得到。”

　　温以宁看着她。然后她伸手。把沈霁川手里的文件袋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她看着沈霁川的眼睛。

　　“合同上没写孩子归谁。”

　　沈霁川看着她。

　　“你现在写了。归我们。”

　　沈霁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写的那条。我签了。”温以宁说。“但我要加一条。”

　　“什么条。”

　　“孩子归我们。但你归我。”

　　沈霁川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很满。她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温以宁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服的布料。温的。沈霁川的手贴在那里。没有动。温以宁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按着。

　　“你昨天说。你想要我所有的时候你都在。那我也想要你所有的时候我都在。你画图的时候我在。你开会的时候我在。你易感期的时候我在。你睡不着的时候我在。你哭的时候我在。你笑的时候我在。你所有的时候我都在。”

　　沈霁川看着她。眼睛里的水光掉下来了。一滴。两滴。顺着颧骨淌。她没抬手擦。只是看着温以宁。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哑的。

　　“你确定。”

　　“确定。”

　　“不反悔。”

　　“不反悔。”

　　沈霁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贴在温以宁的小腹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合同上没写这些。”

　　“那你写。写附件五。”

　　沈霁川抬起头。看着她。然后她说：

　　“好。”

　　温以宁笑了。嘴角弯了一下。梨涡出来了。她松开沈霁川的手。转身走到书房。把那沓附件四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沈霁川签名的旁边。在她的签名旁边。又写了一行字：

　　“附件五。甲方归乙方。乙方归甲方。孩子归双方。永久有效。不设期限。”

　　写完她合上文件。放回桌上。然后她回到客厅。沈霁川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温以宁走到她面前。抬头看着她。

　　“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煮的粥。”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点了下头。转身去了厨房。温以宁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龙头开了。米下了锅。火开了。锅里的水慢慢热了。咕嘟咕嘟的。她靠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猫跳上来。蹲在她旁边。她闭上眼睛。听着厨房里的声音。闻着米粥的香味。慢慢飘过来。暖的。过了一会儿。沈霁川端着一碗粥出来。放在餐桌上。温以宁走过去。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小米的软。南瓜的甜。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沈霁川。

　　“刚好。”

　　沈霁川坐在对面。面前也有一碗。她低头喝粥。没说话。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温以宁看到了。也感觉到了。她把勺子放下。看着沈霁川。沈霁川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

　　“你以后别三点睡了。”

　　“好。”

　　“你以后写附件。白天写。”

　　“好。”

　　“你以后。想说什么。直接说。不用写在纸上。”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她说：

　　“好。”

　　温以宁看着她。然后她低头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抬起头。

　　“沈霁川。”

　　“嗯。”

　　“你那颗糖。我放在盒子里了。粉红色的糖纸。我后来找到的那颗。”

　　“嗯。”

　　“你写的附件四里。说每天给一颗糖。草莓味的。停产了找替代品。找不到自己学做。做不好继续学。直到做好。”

　　“嗯。”

　　“不用学做。”

　　沈霁川看着她。

　　“我找到了一颗。够用很久。等你找到替代品。再说。”

　　沈霁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温以宁看到了。她低下头继续喝粥。沈霁川也低下头。继续喝。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的。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两个人脚边。蹲下来。尾巴圈着爪子。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