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纪》阅舟

30、第三十章 陆衍你嘴能不能严点 陆衍来送调

　　医院是早上八点去的。林医生安排好了。整个检查一个小时。B超做了。血抽了。结果要等一个小时。沈霁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温以宁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有陪妻子来的Alpha。沈霁川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温以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走廊尽头。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林医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报告单。走到她们面前。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空位。然后看着沈霁川。

　　“沈总。恭喜。”

　　沈霁川站起来。接过报告单。低头看了一眼。B超单上有一个很小的白点。在子宫里。旁边写着“宫内早孕”。温以宁也站起来。凑过来看。她看着那个白点。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霁川。沈霁川也在看她。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林医生站在旁边。拿着笔。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说：“孕酮偏低。需要补。我开了药。回去按时吃。下周再来复查。”

　　“好。”沈霁川说。

　　“还有。前三个月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劳累。Omega的发情期如果有波动。及时来医院。不要自己处理。”

　　“好。”

　　林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温以宁一眼。“你们两个。有什么话回去说。站在走廊里。挡着别人了。”她转身走了。沈霁川和温以宁让开路。一个孕妇从旁边走过去。温以宁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单。那个白点。很小。但她看了很久。沈霁川站在她旁边。手垂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走吧。回去。”

　　“嗯。”

　　两个人走出医院。沈霁川的车停在门口。上车。沈霁川发动引擎。开出去一段。温以宁坐在副驾驶。低头看着B超单。沈霁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别看了。回去慢慢看。”

　　“嗯。”温以宁把B超单折好。放进包里。靠着座椅。看着窗外。车开了大概十分钟。沈霁川突然开口。

　　“我刚才在医院。忘了说一句话。”

　　“什么话。”

　　“恭喜。”

　　温以宁转过头看着她。沈霁川的视线落在前面的路上。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白。耳朵尖是红的。温以宁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沈霁川没接话。继续开车。红灯亮了。车停下来。沈霁川的手还握着方向盘。温以宁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沈霁川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摊开了。温以宁握着。绿灯亮了。沈霁川把手抽回去。握方向盘。继续开。但她的耳朵更红了。温以宁看着她的侧脸。笑了。没出声。但嘴角一直弯着。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沈霁川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个人上楼。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刘姐在厨房里。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检查怎么样。”

　　沈霁川看了温以宁一眼。温以宁点了下头。沈霁川转过头。对刘姐说：“怀了。”

　　刘姐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走过来。看着温以宁。又看了看沈霁川。然后她笑了一下。圆脸上都是褶子。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汤。放在餐桌上。

　　“先喝了。补的。”

　　温以宁坐下来。喝了一口。乌鸡汤。热的。沈霁川坐在旁边。看着她喝。刘姐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声音不大。但能听到。温以宁喝完汤。放下碗。沈霁川的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陆衍的消息：“沈总。调查结果发您邮箱了。另外，孙立今早离职了。收拾东西走的。人现在在机场。我们的人跟着。”

　　沈霁川看完。把手机放下。温以宁看着她。“怎么了。”

　　“陆衍。调查结果到了。孙立跑了。在机场。”

　　温以宁放下碗。“孙立。”

　　“那个换你药的人。陆衍盯着他。今早发现他定了机票。准备出境。陆衍的人拦住了。现在在机场派出所。”

　　温以宁看着沈霁川。“你让陆衍拦的。”

　　“嗯。我昨天让他盯着的。”

　　“你昨天就安排好了。”

　　“嗯。”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以宁知道。她昨天在医院。一边约林医生。一边安排拦人。她做事从来不只做一件。温以宁站起来。走到书房。把沈霁川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打开。翻到陆衍发的邮件。附件里是完整的调查结果。孙立的资金记录。聊天记录截图。还有那条最关键的小字。温以宁滑到最后一页。陆衍用红字标了一行：“孙立的上线不是陈见川。聊天记录对面那个ID。IP追踪指向沈望山私人住宅。陈见川只是中间人。真正下达指令的人是沈望山。”

　　温以宁看着那行字。沈霁川从厨房出来。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行红字。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她早就知道了。温以宁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陆衍先跟我说的。邮件是后来发的。”

　　“你昨天晚上就知道了。”

　　“嗯。”

　　“你没说。”

　　“你昨天很累。从医院回来。我需要你先休息。”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行红字。沈望山。她的父亲。温以宁伸手把电脑合上。转过来看着她。

　　“沈霁川。”

　　“嗯。”

　　“你爸。他为什么要换我的药。”

　　沈霁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查我妈的事。他以为他做得很干净。他以为我还在查陈见川。他没想到我查到了他。他换你的药。是想让我分心。让我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放在保护你上。没空查他。”

　　“他知道我住在这里。”

　　“嗯。他安排的。晚宴。陈见川。诱导剂。都是他的计划。他让你暴露。让我不得不把你接进来。让我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这样他就会有时间。处理那些他不想让我看到的痕迹。”

　　温以宁看着她。“他的计划。把你引到我身上。”

　　“嗯。”

　　“他没想到你会真的。”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一拍。“他没想到。”

　　温以宁看着她的眼睛。沈霁川的表情很平。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温以宁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握着。

　　“你打算怎么办。”

　　“陆衍在机场拦住了孙立。孙立手里的证据。加上周予青的。加上之前的。全部。我会交给审计部。走正式流程。沈望山。一起。”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说“沈望山”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但她的手指在温以宁的掌心里收紧了。攥得很紧。温以宁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沈霁川松开手。站起来。去开门。陆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走进来。换鞋。看到温以宁坐在沙发上。点了下头。然后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沈总。孙立的材料。他在派出所都交代了。包括沈望山的指令。全程录音。签了字。”

　　“好。”

　　陆衍站在茶几旁边。看着沈霁川。然后他的视线落在温以宁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回沈霁川脸上。他开口了。

　　“沈总。”

　　“嗯。”

　　“恭喜。”

　　沈霁川看着他。陆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平平的。但他说“恭喜”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他在说“文件放在桌上了”一样。沈霁川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刘姐说的。”

　　“刘姐在哪说的。”

　　“厨房。刚才。她给我发消息。说检查回来了。怀了。让我别问。我就没问。但您让我来送文件。我来了。进门看到温小姐的药盒在桌上。药盒上有林医生的标签。孕酮。我看到了。所以我说恭喜。”

　　沈霁川看着他。陆衍跟了她七年。从不多嘴。从来不。今天他说了。沈霁川往前走了一步。陆衍退了一步。沈霁川又往前走了一步。陆衍又退了一步。退到玄关。背靠着门。

　　“沈总。”

　　“你嘴能不能严点。”

　　“我没跟别人说。只跟您说了。”

　　“你跟我说干什么。”

　　“因为您站在门口不让我进去。我就说了。”

　　沈霁川看着他。陆衍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他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沈霁川看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温以宁。温以宁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看着他们。在笑。嘴角弯着。梨涡出来了。沈霁川转回头。看着陆衍。

　　“文件放桌上。你可以走了。”

　　“好。”陆衍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转身换鞋。拉开门之前。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沈总。周予青那边问。她能不能来看温小姐。她准备了东西。”

　　沈霁川看着他。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说温小姐会喜欢的。”

　　沈霁川沉默了一拍。“让她来。明天。”

　　“好。”陆衍拉开门。走了。门关上。沈霁川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温以宁看着她。还在笑。

　　“陆衍跟你七年。第一次这么说话。”

　　“嗯。”

　　“他高兴。”

　　沈霁川看着她。“他高不高兴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沈霁川看着她。温以宁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B超单放在茶几上。折好的。旁边是孙立的文件袋。再旁边是刘姐的乌鸡汤碗。空的。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开口了。

　　“你。”

　　温以宁愣了一下。“我。”

　　“你重要。”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表情很平。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温以宁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服的布料。温的。沈霁川的手贴在那里。没有动。温以宁说：

　　“你的。在这里。”

　　沈霁川的手在她小腹上停着。温以宁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动。很小。像是碰一下。又收回去。温以宁把她的手按住。不让她收。沈霁川的呼吸变浅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贴在温以宁的小腹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温以宁。眼睛里有东西在翻。很满。但没掉。

　　“谢谢。”她说。声音很低。

　　温以宁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留下来。”

　　温以宁看着她。笑了。她伸手。把沈霁川拉过来。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两个人很近。呼吸搅在一起。温以宁说：

　　“你以后别把东西都写在合同里。写给我。当面写。或者直接说。就像刚才。你说‘你重要’。就很好。”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

　　“你重要。”

　　“嗯。”

　　“你很重要。”

　　“嗯。”

　　“我最重要的事。是你。”

　　温以宁看着她。眼睛热了。但没有掉眼泪。她低下头。把额头埋在沈霁川的肩膀上。沈霁川的手臂环过来。搂住她。收得很紧。厨房里刘姐在洗碗。水声哗哗的。猫从房间里出来。跳上沙发。蹲在两个人旁边。温以宁闭着眼睛。听着沈霁川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快。但她知道。那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