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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当街被泼水,她居然自己来了 温以宁琴行 ...


  •   那天下午温以宁本来不想去琴行。

      沈霁川让她在家待着。陆衍安排了人,说这几天最好别单独出门。她嘴上答应了,在家坐了一整个上午。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她在房间里翻琴谱。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实在坐不住了。她想起琴行里还有一份学生的考级材料没弄完,放在抽屉里,周五之前要交。她给琴行前台打了个电话,前台小姑娘说今天没什么人,下午就一节课,四点半结束。温以宁想了一下。三点半出门,四点一刻到琴行,拿了材料就走。天还亮着。不会有事。

      她换了件烟灰色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鞋柜上沈霁川的便签还在,今天这张写的是“外面风大,穿外套”。她把便签揭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五个小方块了。她看了一眼衣架。沈霁川的大衣挂在那儿,驼色的羊绒大衣。她没穿那件。她拿了自己的旧外套,深蓝色的,穿了两年了,袖口有点起球。推门出去。

      路上没什么人。下午三四点,街上送外卖的电动车跑来跑去,人行道上有遛狗的阿姨,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温以宁走在梧桐树下面,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地上。她走得很快。到琴行的时候三点五十五。她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抬头看到她,笑了一下。

      “温姐。材料在抽屉里。”

      温以宁走到教室,拉开抽屉,把材料拿出来。翻了两页,确认没问题。放进包里。她往外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她。

      “温姐。下午有个人来问过你。”

      温以宁的步子停住了。

      “谁。”

      “一个女的。上次那个。短头发,黑衣服。今天换了个夹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拍了张照。就走了。”

      温以宁站在琴行门口。门是玻璃的,外面的人行道看得清清楚楚。她往街两边看了一眼。左边是水果店,右边是奶茶店。人行道上有人,但没有那个短头发黑衣服的女人。她转过头。“下次再来。锁门。别让她进。”

      “知道了。”

      温以宁推门出去。站在台阶上。风从北边吹过来,确实有点凉。她把外套拉链拉上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四点零八分。她想快点走。下了台阶,往地铁站方向。走了大概三十米。经过一个公交站。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七八个。她走过去的时候,有个人从站牌后面走出来。

      一个女人。短头发。黑色夹克。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她。

      “就是她。”女人对着手机说,声音很大。“就是她。你们看。那个假唱的。骗了粉丝钱那个。现在又出来捞了。”

      温以宁站住了。站台上的七八个人都转过头来看她。有两个人拿出手机。温以宁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脸她不认识。但她的信息素闻到了。很淡。混在人群里。冷杉。她记得。陈见川手下的人。她没说话。转身往反方向走。那个女人跟上来。手机举着,镜头一直对着她的脸。

      “你别走啊。你解释一下啊。三年前骗了那么多人的钱,现在又出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温以宁往前走。步子不快。她知道不能跑。跑了就成了心虚。她掏出手机。准备给陆衍打电话。但手机刚拿出来,那个女人快步走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很大。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

      “你躲什么。你说话啊。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直播间里唱得多好听。假唱。”

      温以宁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站台上有人在拍。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上前。女人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对着她的脸。

      “你拍够了没有。”温以宁说。声音很平。她没喊。也没抖。“你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你报啊。你报。让警察来看看你这个骗子——”

      女人话没说完。温以宁感觉脸上一凉。然后是脖子上。然后是胸口。水。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知道是矿泉水还是别的什么。从头顶浇下来的。她站住了。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流进脖子里。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她没动。她只是把眼睛闭上了。水从睫毛上滴下来。

      周围安静了一秒。有人小声说“别这样”。但没有人动。女人还在拍。手机镜头对着她湿透的脸。

      温以宁睁开眼睛。她的包在肩膀上,材料在里面。她的手垂在身侧。湿透的衬衫贴着皮肤,风吹过来,冷。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她的白茶味在这种时候反而收得很干净。一点都没漏。她只是站着。像是三年前那个晚上。直播间里几万条弹幕骂过来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站着的。唱完了最后一首歌。笑了一下。然后关掉摄像头。然后一个人在浴室的地板上蹲了四十分钟。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站着。

      然后她听到车声。

      很急的刹车声。从街角拐过来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沈霁川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步子很快。几乎是跑的。穿过人行道,穿过围观的人群。站台上的人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她没有看任何人。她直接走到温以宁面前。站在她旁边。

      温以宁抬起头。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滴在肩膀上。她看着沈霁川。沈霁川的脸上没有表情。跟平时一样。但她的腺体在跳。温以宁能看到她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在微微发红。雪松的味道从她身上往外涌。不是一点点。是整个压出来的。浓烈的。带着压迫感的。把整个公交站台都罩住了。旁边有几个人退了一步。那个拿手机的女人也退了一步。镜头垂下来了。

      沈霁川没有看那个女人。她只是看着温以宁。看了两秒。然后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驼色的羊绒大衣。里面那件深灰色西装也脱了。只剩白色衬衫。她把那件深灰色西装披在温以宁肩上。动作很稳。手放在温以宁肩膀上的时候没有抖。西装的布料很厚。温以宁的衬衫湿透了,贴上西装内衬的时候,一股雪松的味道从布料里渗出来。很浓。是沈霁川的信息素。混在毛料里。贴着她的皮肤。

      “上车。”沈霁川说。

      温以宁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上车。”沈霁川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平的。但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温以宁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沈霁川跟在她身后半步。没有碰她。但温以宁能感觉到那个距离。很近。近到她能听到沈霁川的呼吸。很重。压着的。她走到车门口。陆衍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车门。温以宁上车。沈霁川跟着上来。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

      车里面很安静。外面的声音被隔开了。陆衍发动了车子。温以宁坐在后座。湿衬衫贴着皮肤。西装披在肩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水珠。头发在滴水。滴在西装上。把深灰色的布料洇出一小块深色。她听到旁边沈霁川的呼吸。很重。还没平。

      “你怎么来了。”温以宁说。声音有点哑。

      “陆衍给我打电话。”

      “你在开会。”

      “嗯。”

      “你中途出来的。”

      沈霁川没说话。温以宁转过头看着她。沈霁川坐在旁边,背靠着座椅。白色衬衫的领口有点歪。头发因为跑过来有点散。一根碎发垂在耳侧。她的视线落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没有看温以宁。但她的手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座椅上。手指微微蜷着。温以宁看着那只手。看着她无名指上的银戒。看着她指节上因为攥拳攥出来的红印。

      “合同里写了。”沈霁川开口了。声音很平。“甲方有权在乙方遭遇威胁时进行保护。”

      温以宁看着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西装。深灰色的。沈霁川的。还带着她的体温。她的白茶从湿衬衫里渗出来,跟西装上的雪松混在一起。甜味和木质调。混在狭小的车厢里。她闭上眼睛。靠着座椅。车在开。外面的街景一格一格地退。她不知道开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更长。她没问去哪。她只是靠着。肩膀上的西装很重。也很暖。

      “沈霁川。”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从哪个会议室出来的。”

      “十八楼。季度总结会。”

      “多少人。”

      “十二个。”

      “他们看到你走了。”

      “看到了。”

      温以宁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沈霁川的侧脸在车窗外的光里,线条很硬。但她的睫毛在动。很轻。像是忍着什么。

      “十二个人看着你从会上走掉。”温以宁说。“就因为我被人泼了水。”

      沈霁川转过头来。看着她。车窗外有路灯的光一下一下地扫过她的脸。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但她的表情没变。

      “你不是被人泼了水。”她说。“你是被人欺负了。”

      温以宁看着她。喉咙紧了。

      “我看了三年。”沈霁川说。声音低下来了。“三年前你在直播间被人骂。我看到了。我什么都没做。这次我看到了。我不会再什么都不做了。”

      温以宁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披在身上的西装。手指捏着西装的前襟。攥得很紧。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是低着头。沈霁川没再说话。车继续开。外面的天慢慢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路。车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温以宁头发上的水珠滴在西装上,啪嗒啪嗒的。很轻。

      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温以宁没有动。沈霁川也没动。过了几秒。沈霁川伸出手。放在温以宁的手上。她的掌心很烫。盖在温以宁冰凉的手指上。温以宁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慢慢暖起来了。

      “到家了。”沈霁川说。

      “嗯。”

      “你先进去。我让刘姐煮了姜汤。”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让刘姐煮的。”

      “车上。你闭眼的时候。我发的消息。”

      温以宁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她耳朵尖那点还没退的粉。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很浅。但沈霁川看到了。

      “沈霁川。”

      “嗯。”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温以宁没回答。她把手从沈霁川的掌心里抽出来。推开车门。下去。沈霁川跟着下车。两个人站在车库里。陆衍把车停好,从另一头走了。车库里只有她们两个。温以宁披着沈霁川的西装,头发还是湿的。沈霁川站在她旁边。白色衬衫被车里的暖气烘得有点皱。领口还是歪的。

      温以宁伸手。手指放在沈霁川的领口上。把歪了的扣子重新扣好。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沈霁川的呼吸停了一拍。温以宁把扣子扣好了。手收回来。看着沈霁川。

      “走吧。”温以宁说。“姜汤凉了不好喝。”

      她转身往电梯走。沈霁川站在原地。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温以宁刚才碰过的地方。然后她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电梯门打开。里面亮着冷白色的灯。温以宁走进去。沈霁川跟进去。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往上跳。温以宁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西装。看着西装内侧那个小小的暗袋。里面有一张便签的边角露出来。她伸手。把那张便签抽出来。展开。沈霁川的字。今天的。上面写着:

      “下午会开完我去琴行接你。”

      温以宁盯着那行字。电梯到了。门开了。她抬起头。沈霁川已经走出去了。站在走廊里。回头看她。温以宁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六个小方块了。她走出电梯。跟着沈霁川走到门口。门开了。刘姐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姜汤好了。先喝。喝完再洗澡。”

      温以宁换了鞋。走到厨房。桌上放着一碗姜汤。热的。冒着气。她坐下来。端起来喝了一口。辣的。从喉咙暖到胃里。沈霁川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喝。温以宁喝完了。把碗放下。站起来。经过沈霁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明天去公司。陈见川那边。”

      “嗯。”

      “你把我名字放在你旁边。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站在厨房门口。白色衬衫。歪过的领口已经正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稳。

      “沈霁川。”

      “嗯。”

      “今天。谢谢。”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开口。

      “合同第三十七条。不用谢。”

      温以宁笑了。嘴角弯起来。这次梨涡出来了。她转身往房间走。走到走廊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那个合同。第三十七条。我回去再读一遍。”

      沈霁川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刘姐在旁边洗碗。水哗哗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刚才温以宁碰领口时的温度。她把手放下来。转身去了书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当街被泼水,她居然自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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