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宫闱：帝姬的棋局》月梳梧桐

5、深宫初入 晨光熹

　　晨光熹微，镇国公府门前已备好入宫的轿辇。云棠在丫鬟的搀扶下踏上轿子，帘幕垂落时，她不经意间抬眼，正对上裴砚立在廊下的目光。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清冷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只在她看过来时，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轿子起行，云棠端坐其中，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昨夜月下对峙的情形历历在目，裴砚那句“好自为之”犹在耳边。他既已识破她的身份，却又放她入宫，这其中必有深意。

　　轿子行至宫门，早有内侍在此等候。一众秀女按序下轿，在宫人引导下步入那朱红宫门。云棠垂首跟在队伍中，目光所及皆是巍峨宫墙、琉璃碧瓦，比她记忆中那座已成废墟的宫殿更加森严。

　　第一道关卡是验身。年长的嬷嬷带着几个宫女，将秀女们引至偏殿，一一检查身量、容貌，甚至要褪去衣衫细看肌肤是否有瑕。云棠顺从地任由她们摆布，心中却绷着一根弦——她肩胛处有一处极淡的旧疤，是当年宫变时留下的。

　　“这疤…”嬷嬷的手指抚过那处，语气迟疑。

　　云棠垂眸，声音轻柔：“幼时贪玩，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

　　嬷嬷打量她片刻，终究没有深究，只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接下来是考校才艺。琴棋书画，女红厨艺，云棠每一项都表现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出挑惹人注目，也不至于平庸被淘汰。她抚琴时指尖流转出的音律平稳端庄，作画时勾勒出的花鸟工整秀丽，一切都符合一个国公府庶女该有的教养。

　　负责考校的尚宫偶尔会多看她一眼，但终究没有多问。

　　午后，分配宫苑的名册下来了。云棠被安排在兰芷轩，是西六宫最偏僻的一处院落。同批秀女中，家世显赫的多被分到离御花园近、景致好的宫苑，唯有她这个“国公府庶女”被安置在了这等清冷之地。

　　领路的太监态度敷衍，将她送至兰芷轩门口便匆匆离去。云棠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处清静正合她意。

　　兰芷轩虽偏僻，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正屋三间，左右各有厢房，院中种着几株兰草，此时还未到花期，只有碧绿的叶子在微风轻拂。两个小宫女早已候在院中，见她进来连忙行礼。

　　“奴婢春桃/夏荷，见过小主。”

　　云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两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小宫女。春桃看起来机灵些，夏荷则更腼腆。她知道，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轻信。

　　“起来吧。”她声音温和，“往后还要劳烦你们照顾。”

　　两个小宫女连道不敢，引着她进了正屋。屋内陈设简单，但所需之物一应俱全。云棠让她们先去准备热水，自己则在窗前坐下，静静打量着这个她可能要住上许久的地方。

　　未时三刻，有太监来传话，说苏贵妃要见新晋的秀女们。

　　云棠整理好衣装，随着引路太监前往贵妃所居的长春宫。一路上，她默默记着路径，留意各处宫门守卫的布置。

　　长春宫正殿内，已有十余位秀女等候在此。云棠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垂眸静候。

　　不多时，环佩叮咚，香气袭来，苏贵妃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而出。她身着胭脂红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都起来吧。”苏月见的声音温婉动听，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仪，“今日召你们来，不过是说说话，不必拘礼。”

　　她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秀女，时而问几句话，时而点评一二，态度亲切又不失身份。轮到云棠时，苏贵妃微微一顿，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这位便是镇国公府的三姑娘？”苏月见打量着她，“果然好模样。裴世子将你教养得很好。”

　　云棠屈膝行礼：“贵妃娘娘谬赞。”

　　苏月见轻轻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旁人更长些，却又很快移开，继续与下一位秀女说话。

　　待到觐见结束，秀女们依次退出长春宫。云棠走在最后，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直到她转过宫门外的影壁。

　　回到兰芷轩时，已是黄昏时分。春桃和夏荷早已备好晚膳，虽是按份例准备的，倒也精致可口。用膳后，云棠借口要整理衣物，让她们先去休息。

　　屋内烛火摇曳，她打开随身带来的箱笼，将衣物一件件取出。当拿起最底下那件素白中衣时，一张折叠的纸条飘然落下。

　　云棠眸光一凝，迅速拾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娟秀的小字：

　　“故人安否”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微微发凉。这字迹陌生，不知是何人所留，更不知是敌是友。这深宫之中，竟有人知晓她的来历？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试探？

　　窗外月色清冷，映着院中兰草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曳生姿。云棠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渐渐化作灰烬。

　　这一夜，她睡得极浅。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会让她惊醒，恍惚间又回到十年前那个雪夜，寒风刺骨，火光冲天。

　　次日清晨，春桃进来伺候梳洗时，见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小心问道：“小主昨夜没睡好？可是床榻不适？”

　　云棠对镜理了理鬓角，淡淡道：“初入宫闱，难免有些不惯。”

　　铜镜中映出的女子面容平静，唯有那双眸子深处，藏着旁人看不透的暗涌。

　　这深宫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