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总裁办当清道夫》致广大而尽精微

44、第一把火 苏瑶进驻供

　　供应链金融部门，在集团大楼的九楼。

　　苏瑶带着团队进驻那天，是周一早上九点。她走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供应链金融部门的员工，站在各自的工位旁，看着她走过来。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戒备，有打量，还有几道，是看好戏的。苏瑶读懂了几种，好奇的，是基层做事的；戒备的，是经手过猫腻的；打量她的，是想看她怎么死的；看好戏的，是觉得她撑不过一个月的。

　　苏瑶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她走到部门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组织架构图，又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工位，三十几个工位，坐了不到一半人。剩下的位置，有的堆着文件，有的落着灰，像是很久没人坐了。

　　"人都到齐了吗？"苏瑶问。

　　带她进来的行政专员愣了一下："苏总，到……到齐了。有些同事，今天请了假。"

　　苏瑶没有追问。她点了点头，走到最前面那张空着的办公桌前，放下包，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的人。

　　"各位，"她说，"我叫苏瑶，从今天起，负责供应链金融板块的处置工作。我不打算开什么动员大会，也不打算听什么表态发言。我只说三件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第一，从今天起，所有新增放款，暂停。"苏瑶说，"没有我的签字，一分钱也不许放出去。"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二，所有存量业务的台账、合同、审批记录，今天之内，全部交到我这里。"她说，"缺一本，补一本；补不上的，书面说明原因。"

　　"第三，"她顿了顿，"我不翻旧账。在座各位，以前经手过什么、批过什么，只要从现在起配合处置，我不会追究。但谁要是藏账、毁账、通风报信，那就别怪我，把旧账和新账，一起算。"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瑶说完，没有再多看任何人。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她带的团队，一共八个人。除了老陈、小雯、小林这三个熟面孔，还有工作组里抽调的五个人，两个财务，一个法务，一个审计，一个IT。八个人，挤在部门最里侧的八张工位上，像一支部队，扎进了一片陌生的阵地。

　　第一天，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查台账。

　　供应链金融部门有两套台账，一套在系统里，一套在纸面上。系统里的台账，是给上面看的，每个月更新，数字整整齐齐；纸面上的台账，是给实际业务用的，记着每一笔放款的真实流向。

　　苏瑶让团队把两套台账并排摊开，逐笔比对。比对到第三天，她发现了一个问题：系统台账上写着"已结清"的三十七笔业务，在纸面台账上，还挂着"催收中"的标签。

　　三十七笔。系统里已经"结清"，实际还在催收，那这些业务的"结清"资金，是从哪里来的？

　　她让老陈，就是那个被边缘化的数据分析员，也是这次唯一主动申请跟她来的人，顺着这三十七笔业务，一笔一笔查下去。老陈查了两天，查出结果：这三十七笔"结清"业务，有二十九笔，用的是新放款的资金，去填旧放款的窟窿。

　　拆东墙，补西墙。而且补了不止一道，账面上看，是"正常结清、滚动放款"；实际上，是窟窿越来越大，只是被新钱盖住了。

　　苏瑶看着那二十九笔业务的清单，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她只是把这二十九笔业务的编号，一笔一画，抄进了笔记本。

　　第二件，是查流程。

　　供应链金融的放款流程，按理说，是"客户申请—风控评估—额度审批—放款—贷后管理"五道关。苏瑶调了最近两年的放款记录，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所有放款记录上，风控评估意见栏，都签着同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她没听过的人，姓周。

　　她查了一下这个"周某"，部门花名册上，没有这个人。再查审批系统，发现周某的账号，是两年前创建的，权限只有一项：风控评估意见签署。

　　一个不在花名册上的人，签了两年的风控评估意见？

　　苏瑶让人调了周某账号的登录记录。登录IP，全部来自九楼，供应链金融部门的办公区。也就是说，这个"周某"，用的是部门里某台电脑，在某个人的授意下，签了两年风控意见。

　　"周某"是谁，暂时查不到。但苏瑶知道，那个藏在"周某"背后的人，一定就在这层楼里。

　　她让人查了那台电脑的借用记录，电脑是部门的公用机，登记表上，最近两年，用过它的人，一共七个名字。苏瑶把那七个名字，抄了下来，和"周某"账号活跃的时间段，做了个交叉比对。

　　七个名字里，有三个人的使用时段，和"周某"的登录时段，高度重合。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那三个名字，单独记了一页。

　　第三件，是查资质。

　　她让小林把还在合作期的客户名单拉出来，按行业、规模、注册年限，筛了一遍。结果让她很意外，四十七家合作客户里，有十九家，注册时间不足一年；有七家，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小区；有三家，法人代表是同一个名字。

　　一个注册不到一年的公司，能拿到供应链金融的放款，按流程，这种客户连准入都过不了。但它们不仅过了，还拿到了不小的额度。

　　小林把名单递给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瑶姐，这三家法人是同一个人的公司，放款日期，全是同一天批的。审批备注里写的理由是'战略合作客户，优先放款'。"

　　"优先放款。"苏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点了点头，"谁批的'优先'？"

　　"审批链上签的是……"小林翻了一下，"签的是'周某'。"

　　苏瑶的笔，在纸上停住了。

　　"周某"，又是周某。这个不在花名册上的人，不仅签风控意见，还能批"战略合作客户"的优先放款权。一个不存在的员工，在系统里，权限大得惊人。

　　她把这第三份清单，整整齐齐地放进文件夹。

　　她没有立刻去找任何人。进驻第三天，供应链金融部门的人，都在等，等她摔第一个杯子，等她开第一场杀鸡儆猴的会，等她"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起来。

　　但苏瑶没有烧火。

　　她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在进驻第四天的下午，把全部门的人都叫到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开始追责了。有人紧张，有人看戏，有人提前准备好了说辞。

　　苏瑶站在会议室前面，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每天下午四点，都会在这间会议室，听一本台账的'故事'。第一天，从'周某'的账号开始。"

　　她顿了顿，看着满屋子的人："我不用你们交代什么。我就是想请你们，帮我回忆回忆，你们经手过的业务里，有没有哪一笔，是你们自己都觉得，不该放的？"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但苏瑶注意到，有两个人，低下了头。

　　她笑了笑，说："散会。明天下午四点，我在这儿等第一本台账。"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小雯跟上来，小声问："瑶姐，你为什么不直接查下去？账都在我们手里，顺着查就完了……"

　　苏瑶看了她一眼："查账，查的是纸。开会，看的是人。"

　　"纸上的账，可以改；但人脸上的表情，改不了。"

　　她走回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新官上任，她不烧火。

　　她先量水深。

　　她知道，那间会议室里低下头的两个人，今晚一定会做点什么，要么来找她坦白，要么去找人商量，要么连夜销毁什么。

　　不管他们做哪一件，她都能从他们的动作里，看清这潭水的深浅。

　　她等的，就是他们动起来。

　　傍晚六点，办公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苏瑶还坐在工位上，翻着那三份清单。

　　老陈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她桌上，问了一句："苏总，那两个人，你心里有数了？"

　　"有一点。"苏瑶说，"等他们自己来找我，就全有了。"

　　老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老陈在这家公司待了七年，被边缘化了四年。他说实话，被贬过；他说真话，被冷落过。但他还是跟着她来了九楼。

　　她低下头，继续翻清单。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九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苏瑶坐在灯光里，把"周某"那页纸，又看了一遍。

　　她忽然想：这个"周某"，可能不是一个人。

　　可能是一个"岗位"，一个专门用来签字、用来背锅、用来让钱流出去的"岗位"。

　　而坐在那个"岗位"上的人，很快就会自己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