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总裁办当清道夫》致广大而尽精微

43、我可以试试 苏瑶主动请

　　专项工作组查账的第三天，苏瑶在走廊里，叫住了陆沉舟。

　　那天下午，工作组把第一阶段的账目梳理结果，交到了陆沉舟办公室。苏瑶站在门口等批复的时候，看见陆沉舟坐在办公桌后，一页一页地翻那份报告。他翻得很慢，每翻一页，眉头就紧一分。

　　报告里的数字，苏瑶都看过，放款台账与风控档案对不上、抵押物评估报告有多份"补签"、逾期客户名单里有几个是"内部推荐"。那些数字，单独看都是"流程瑕疵"，合在一起，就是一条清晰的钱的流向。

　　账目梳理的结果，其实比她预想的还糟一点。她原以为，问题集中在放款环节；翻完台账她才发现，从客户准入、额度审批、抵押评估到贷后管理，每个环节都有"松动"的痕迹。不是一个人松的，是一条链上，每个环节都有人松了手。

　　这不是一个坏人的问题。这是一整段流程，被人有意无意地凿穿了。

　　陆沉舟合上报告，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还有事？"

　　"陆总，"苏瑶说，"报告您看完了，我想跟您说件事。"

　　"说。"

　　"供应链金融的问题，"苏瑶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可以试试。"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回椅背，问了一句："试什么？"

　　"账，工作组在查。"苏瑶说，"但查账只能查清过去。供应链金融的资金链，现在还是断的，供应商的账期付不出来，银行的授信在收缩，再拖下去，就不是四点七亿的问题了。我听说，已经有供应商开始往法务部递函了。这种事，捂不住，也等不起。"

　　她顿了顿："我想要的，是接手供应链金融板块的处置。一边查，一边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沉舟看着她，缓缓开口："苏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这不是恒通那种单点问题。"陆沉舟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恒通是和一个客户谈判，对手明确，目标明确，谈成了就结束了。供应链金融，"他顿了顿，"是系统性风险。牵涉几十家上下游、十几家银行、两年积压的坏账。你接的，不是一块业务，是一个烂摊子。"

　　"我知道。"苏瑶说。

　　"你知道你还来？"陆沉舟看着她，"这个摊子，谁接谁烫手。做好了，是给前人擦屁股；做砸了，账全记在你头上。王建平躲都来不及的事，你往上凑？"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才开口："陆总，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随身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打印纸，放在桌上。纸上是一份目录，十几条条目，每条都有编号和标题，字很小，排得密密麻麻。

　　陆沉舟低头看了一眼。目录最上面一行，写着："失败案例库，资金链相关案例索引"。

　　下面，是条目：

　　No.23，某集团供应链金融暴雷处置复盘。
　　No.57，应收账期拉长后的现金流重构方案。
　　No.88，合同细则中的文字陷阱（恒通案参考）。
　　No.112，银行抽贷应对的三种谈判路径。
　　No.133，坏账资产包的打包处置与时间窗口。

　　目录一共十四条。

　　苏瑶指着那张纸，语气平静："陆总，您说这是系统性风险。对，它是。但系统性风险，不是第一次在市场上出现。我过去几年，把能找的同类案例，都找来看过了，别人怎么爆的雷、怎么处置的、哪些坑不能踩、哪些窗口期只有几天。这些，都在我的案例库里。"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舟："恒通那个案子，您问我'为什么敢说三天给看法'，因为案例库里，有三十七个类似的索赔案。这一次也一样。供应链金融的雷，我虽然没有亲手踩过，但别人踩过的坑，我都记着。"

　　"案例是别人的。"陆沉舟说，"摊子是你的。"

　　"案例是别人的经验，摊子是我的责任。"苏瑶说，"经验负责告诉我别走弯路，责任负责让我把路走完。两者不冲突。"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滑过去，投在地板上，又慢慢移开。陆沉舟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张目录，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你刚才说，一边查，一边救。你打算怎么救？"

　　"三步。"苏瑶说，"第一步，止血，暂停所有新增放款，把还在账期内的优质业务保住，跟银行谈展期，先把资金链的裂口堵住。第二步，梳理，把存量业务分成三档：能救的，救；能收的，收；救不了也收不回的，打包处置，能回多少回多少。第三步，重建，把风控权限收回来，重建审批流程，让钱只流向看得懂的生意。"

　　她说完，看着陆沉舟："陆总，我知道这活不好干。但我不是来表忠心的，我是来干活的。"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文件，铺在桌上，拿起笔。

　　"要什么人？"他问。

　　"我不要人。"苏瑶说，"工作组的人，我接着用。另外，我要供应链金融板块的处置授权，和白纸黑字的免责边界。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接这个摊子，但我只对'按程序处置'负责，不对'历史窟窿'负责。"

　　陆沉舟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欣赏。

　　"你倒是把话说得明白。"他说。

　　"话说明白，活才好干。"苏瑶说，"我不想干到一半，被人翻旧账说'窟窿是她捅的'。授权文件里写清楚，历史窟窿归历史，我只管从现在开始的处置。这样我每一步，都敢踩实。"

　　"行。"他说，"授权文件，明天给你。"

　　他低头，在文件上写下几行字。写完，他搁下笔，看着苏瑶，说了一句："苏瑶，你刚才说的那三步，止血、梳理、重建。你自己信吗？"

　　"信。"苏瑶说，"数据不会说谎。账查得清，钱找得回，业务救得活。只要每一步都按数据来。"

　　陆沉舟没有再接话。他把那张目录纸折好，收进抽屉，像是替她收好了那十四条案例。

　　苏瑶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供应链金融的雷，确实比恒通大得多。但她的案例库里，那十四条案例，是她过去几年，一页一页攒下来的。

　　她想起自己还在战略部做分析师的时候，每个深夜，别人下班了，她还在翻那些公开的暴雷案例。有人笑她："看这些有什么用？又不是我们公司的事。"她当时没解释。她只是觉得，那些案例里的教训，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现在，那一天到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等一个能用上那些案例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苏瑶走回十六楼，在工位上坐下来。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供应链金融处置工作方案（草案）》。

　　窗外，阳光照在绿萝的叶子上。她看着那片光，开始写第一行字。

　　第一行字，她写的是："目标：三十天内止血，九十天内出清坏账，一百八十天内重建审批流程。"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会儿。

　　九十天出清坏账，这个目标，在别人看来，可能疯了。四点七亿的缺口，两年的积压，九十天？

　　但她心里有数。案例库 No.133 里，那个坏账资产包的打包处置，用了七十三天，回收率百分之六十一。她不需要做到百分之六十一，她只要做到让银行看到公司在认真处置，授信就不会继续收缩。资金链的裂口，靠的不是一次性的钱，是信心。

　　她继续往下写。

　　夕阳西沉的时候，她的方案草案，写完了六页。她保存，加密，关闭。

　　走出大楼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在这栋楼里，连一张办公桌都没有。

　　三个月后，她要去接一个四点七亿的烂摊子。

　　听起来像是疯了。

　　但她知道，她没有疯。她只是把那些年攒下的案例，等到了一个能用的机会。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比任何时候都稳。

　　她走出几步，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陆沉舟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授权文件已签。明天九点，供应链金融部门，等你。"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夜色里的风，带着初夏的温度。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她走了三年，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真正放开手脚的地方。

　　明天九点。供应链金融部门。

　　她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