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少女的反抗：现实 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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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大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苏庆伟踏着沉重的皮鞋声走进来，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伪装出来的谦卑与焦急，在看清坐在椅子上的苏透樱时，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身笔挺的深黑色西装将他冷硬紧绷的轮廓衬托得极具压迫感。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团。
他大步走近，嘴巴大张着，毫不顾忌这里是警务场所，拔高了音量厉声斥责起来。
一只手更是直接抬在身前摊开，伸出手指指着她、
那股不加掩饰的不耐烦与居高临下的指责，化作实质性的压迫感，劈头盖脸地砸向了缩在椅子里的少女。
“都什么时间点了！连个消息都不回，你在想什么啊？”
字字句句，裹挟着极其浓烈的控制欲，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勒住了苏透樱的脖颈。
老警察李哥见状，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对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走着程序：“你好，你是她的父亲吗？”
苏庆伟转过头，收敛了几分脾气，冲着李哥点点头，但周身那股方才厉声呵斥留下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
那股紧绷的压迫感，就像是实质化的阴云，直直地朝着桌旁的少女涌去。
苏透樱坐在那里，十指死死交扣在一起，用力到骨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她的指尖不断地、神经质般地互相摩挲着，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冷颤。
只要一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只要一嗅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与古龙水的气味，她心底深埋的恐惧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上来。
一旁的警员小周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孩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快步走到苏透樱身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轻声宽慰：“没关系，别紧张，有我们在。”
小周看着少女在面对自己父亲时，那种浑身止不住发抖、瞳孔剧烈紧缩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一个人受到的创伤是装不出来的。
看来她所说的虐待情况并没有虚假，一切极有可能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小周微微皱了下眉，感到一阵棘手。
对于这种涉及家庭暴力的案子，平时接警很少遇到。
他自己也是才从警校毕业没多久，面对这种隐秘的家庭问题，确实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而且，目前的界定标准实在太模糊了。
小周的视线不由得越过办公桌，投向了刚刚与少女家长聊了几句的老警察身上，指望着前辈能拿个主意。
李哥却只是随意地翻了翻桌上的记录本，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哦，小周，你给做一下登记，让这女孩跟着她父亲回家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给这件事定了性。
“哎？”
小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可是李哥，这孩子刚刚都说了……”
我们难道就这么不管了吗？！
“我们也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吧，凡事要讲证据的。”
李哥打断了他。
“再说了，”老警察慢悠悠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竟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崭新的香烟，撕开包装，熟络地递了一支给对面的西装男人。
然后，他才转过身，对着一脸愕然的年轻人，用一种“教你做事”的口吻继续说道：
“海江建工，你应该知道吧。”
“这位苏先生，就是建工的总经理，而且，还兼任着咱们市的人大委员。”
听到这里，那被称为“苏先生”的男人，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和愧疚的神情，主动开口解释道：
“唉，都是因为公司的事，最近项目忙，总是加班到很晚，才会拖到这么迟回家……”
他说着，微微半眯起双眼，硬生生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挤出了一副温和又无奈的苦笑：
“就因为这事，我老是和她妈妈吵架，没想到啊，最后还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苏透樱听着男人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整个身体瞬间僵住。
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毫无征兆地渗出，滑落进鬓角。
她双眼怔怔地睁大，眼底那片刚刚才被泪水冲刷过的清亮，此刻正被无法掩饰的、巨大的惶恐迅速填满。
男人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侧过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随即，又故作难为情地对着两位警察叹了口气。
“啊，这个说起来，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个女儿，也经常因为这个，跟我闹别扭。”
“想必，这次也是因为这个吧……”
话音落下，老警察李哥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顺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彻底将整件事归为了普通的家庭争执，随口给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处理结论：
“你看，苏先生都这么说了。这种级别的家庭矛盾，也用不着我们警方来调和吧？回去以后好好沟通……”
对于这种破事，李哥心里门儿清，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错。
父母教育子女，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至于打得重了点，就要把父母抓起来？那要是放在自己的老家农村，家家户户都这样，派出所的门槛怕是早就被踏平了。
所以在李哥看来，这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的无理取闹罢了。
吃父母的，穿父母的，用父母的，结果因为一点点所谓的“教育”，就要跑到派出所来，要把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家长告上法庭。
这叫什么？
这叫倒反天罡！
“欸？？？？”
小周彻底搞不懂李哥的逻辑了，他看着对方那副息事宁人的模样，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脑门。
“李哥！这连正式的询问都还没有进行啊！”
怎么能随随便便说了两句，就这么结束了？
他往前一步，下意识地挡在了苏透樱的身前，看着那个已经坐回到自己工位上、优哉游哉的老警察，提高了音量：
“请等等！这个孩子的遭遇，我们是不能无视的，对吧……！”
“小周啊，你还是没有经验。”
老警察拧开自己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口漂浮的几粒枸杞和茶叶。
“虽然我也承认，确实有过小孩子因为单纯对父母心生不满，就跑来报警的乌龙情况。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存在这种可能性，就直接断定，她家里一定不存在虐待吧。”
李哥不紧不慢地喝下一口滚烫的茶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啊……”
暮色透过警务室那扇巨大的推拉窗，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浅淡的灰影。
少女蜷缩在木椅上，双手死死地攥着自己校服的百褶裙摆，布料被她揉捏得不成样子。
她深深地垂着眉眼，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难以消解的、浓稠的惶恐里。
她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如同魔咒般，疯狂地、无休止地循环播放着。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年轻的警官小周，将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少女冰冷的椅背上，像是要用这个动作给她一点支撑。
他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挺直了脊背，直面那个坐在办公桌后、气定神闲的李哥。
他眉眼间满是年轻人特有的、不容妥协的认真，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音量，高声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最起码，最起码也应该展开调查吧！”
“只有调查过后，我们才能确定真相到底是什么……！”
“教员曾经说过，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我们身为人民警察，不就是应该以查明真相为第一要务吗？”
听着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老警察李哥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热血过头的年轻人。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改革开放新时期以后了！2015年了！你小时候，难道没有被你爸妈打过吗？”
“那你呢？你当时，你把自己父亲告上法庭了吗？”
年轻的警察，瞬间默然。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派出所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少女的反抗：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