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花渡琉璃》陶疏离

5、程则明到律所冤家路窄 世界就是这

　　世界就是这么小。

　　琉璃上午去了江南区法院处理案子，一直忙到中午才赶回来，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话说海城的天气也是奇怪，明明已经立秋了，照往常应该已经凉爽起来，这会儿却秋老虎般地燥热。

　　她跑去更衣室换掉透出汗渍的衬衫，还没得及把午饭消灭，就被合伙人王总叫了过去。

　　“什么事啊，王哥？”

　　“上午的案子怎么样？”

　　“正常吧，得二审了。”

　　“盯紧点。”

　　“放心吧，王哥。”

　　“这样啊，我下午有个应酬，正好李总也不在，下午建筑公司过来测量，你接待下。”王总和李总是律所最大的两个合伙人，其余还有一些小散股东。

　　话说正好最近律所有个合伙人跳槽，撤资退股去了另一家律师行，合伙人的位置就空出了一个。琉璃因为工作出色，一直被大家认为是热门人选，这是她向前进一步的好机会。

　　她也想好好表现一下：“行嘞，放心吧，您。”

　　大正律所虽然是个人合伙制企业，但是也已经开了好多年，从王总王姜的父亲手里传到他这一代，在金融街这条街道已经树立了小二十年，算是历史悠久、业内知名了。

　　律所的这栋小洋楼是王总父亲名下的资产，如今已经年久失修。不是今天水管爆了，就是明天地板翘了，大问题小问题不断。

　　上次客户正在会议室商谈，房顶的墙皮直接砸下来，拍到客户的脑门上，拍碎了客户前面的水杯，幸好没造成太大问题。也因为这件事，股东们同意投入重金改造装修。

　　听王姜说，挑好的建筑公司叫明天建筑。琉璃从王总的办公室出来，赶紧胡吃海塞，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没过几分钟，“琉璃姐，对方到了。”前台打来电话。

　　“马上来。”

　　琉璃擦了擦嘴，赶紧带着另一个王总的秘书杨树花一起过去。

　　真是冤家路窄。

　　阅人无数练就的能力，让琉璃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就是那天掌掴沈瓷的男人，也就是沈瓷的老公。

　　对方显然没认出她，递过来名片：“你好，我是明天建筑的负责人。”

　　琉璃接过名片，看了看，轻蔑地念出：“程则明”。

　　她的略失礼貌，让程则明有些意外，也让杨树花略觉得尴尬。

　　杨树花赶紧替她接话：“你好，程总，我们都准备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说完，杨还推了琉璃一下，暗示她搞清楚状况。

　　程则明扫了一眼楼体：“两个小时吧。”

　　琉璃完全出离了正事，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有多可恶：“程总，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程则明自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听她态度古怪，他却依然淡定。

　　他仔细地瞅了瞅琉璃的脸，过了几秒钟：“原来是你。”

　　杨树花：“你们认识？”

　　琉璃：“谈不上。”，火药味十足。

　　程则明倒是商场做派十足：“我想我和琉璃小姐，一面之缘，大概有些误会。”

　　“缘分不敢当。误会？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果然是律师，琉璃小姐，嘴皮子厉害。”程则明玩笑式地敷衍。

　　琉璃依旧不依不饶：“厉害谈不上，只是没想到，程总的手能修房子，也能修理人啊。”

　　杨树花一听有故事，又怕事情搞大：“琉璃，程总，这样，你们先聊着，我先带其他人去干活。”

　　杨树花带着人走后，程则明：“我们换个地方谈？”

　　琉璃瞪着他，指了指会议室。

　　程则明顺着她手的方向走过去，进了会议室，开门见山：“如果我没猜错，沈瓷在你那吧？”

　　“是又怎么样？”

　　“那就麻烦琉璃小姐跟她说，让她晚上早点回家给孩子做饭。”

　　“哼。”琉璃轻蔑地笑了声：“怕是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您不能刚打完人，就要人家当牛做马吧。”

　　“琉璃小姐言重了吧。不过是夫妻斗嘴，不必大动干戈，更不必给您添麻烦。”

　　“小事？她的脸缝了三针，你管这叫小事？”

　　“那是意外。”

　　“那上次呢？那一巴掌，也是意外？”

　　程则明沉默了会儿，才继续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觉得这事儿，您还是不要参与的好，我相信沈瓷知道怎么做。”

　　“我还就管定了。我告诉你，根据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

　　“琉璃小姐！”

　　程则明不再客客气气，他强硬地喝止住了琉璃，后又很快镇定下来：“琉璃小姐，你这么做，沈瓷同意吗？”

　　“你什么意思？”

　　“她像个寄生虫活了这么多年，你真以为她离得开我？”

　　程则明对沈瓷的人身攻击，简直要把沈瓷逼疯。任凭她见过那么多无赖的当事人，但终究是跟自己没什么私人干系的人。如今放到沈瓷身上，她一反常态，乱了方寸：“你讲话客气点！”

　　她意识到自己气得浑身发抖，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

　　程则明看她，哑然笑了笑。他的淡定，让琉璃更加愤怒。

　　琉璃不得不在内心闪过姜还是老的辣的念头，更加逼迫自己赶快镇定下来，好和这个久经商场的老男人继续较量。

　　程则明继续说道：“我很客气了。她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靠我？你问问她，她自己赚过一分钱吗？不是我看不起她，离开我，她连活下去都成问题。”

　　他说的虽然难听，却也是实话。

　　琉璃一时难以反驳：“那你也要给人基本的尊重。”

　　程则明笑了笑，整理了下西装：“麻烦通知她晚上回家做饭，谢谢。没什么其它事，琉璃小姐，我看我们先去忙工程的事吧。”

　　他说完，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琉璃在原地，气不打一处来。

　　杨树花见程则明出去，才跑进来：“姑奶奶，你干嘛？”

　　“不干嘛！”

　　“我不管你和他有什么私人恩怨，我提醒你哦，你知不知道，明天建筑公司能拿下咱们的项目，都是因为王姜老爷子的关系。要不然那么多建筑公司，咱们所干嘛非选它。”

　　“王老？是吗？什么关系？”

　　“太具体就不知道了，听说老爷子喜欢盆栽，程则明废了半天劲从日本给他搞来好几盆大师系列。”

　　“不就几盆破盆栽嘛。”

　　“你懂不懂，有钱人可不缺钱，缺的就是一口喜好。明天的报价明明比其他公司高，把老爷子哄开心了，还不是拿到项目了。”

　　“看来这个程则明，有两下子。”

　　“你不要开玩笑好不好，人家草根出身，白手起家，能混到今天，可不吃素的哦。你没看那啤酒肚，都那么老大了。”
　　琉璃若有所思。

　　杨树花接着嘱咐她：“拜托你，用用脑子好不？你这马上要能升合伙人了吧，你给自己搅黄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啦。”

　　琉璃长吁了口气，自己最近在外面跑案子多，在所里呆的时间少，倒真忽略了内部的一些事情。

　　她整理了下情绪，决定不管如何，先在商言商。

　　现在的程则明，不是沈瓷的老公，是他们律所的合同商。

　　她和杨树花客客气气地到了二楼，陪着明天建筑公司的一行人，例行公事。看天气炎热，她又安排前台预定了冰饮，招待客人。

　　程则明似乎也心照不宣，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认真指挥着。忽略他个人的事，他的工作看起来张弛有度、井井有条。

　　王老爷子是个很挑的人，想来一般人也入不了他的法眼。对于他的工作，琉璃的确说不出什么。

　　冰饮到了，前台上来给大家分发完毕，程则明也喝了两口。

　　测量工作渐近尾声，工人们正在收尾，程则明却突然捂住腹部，脸色泛白，豆大的汗珠从脸上冒出来。

　　他翻找着文件包，吞下了两片胃药。

　　琉璃看他这样子，忍不住过去问：“你怎么了？”

　　“没事，胃疼，老毛病了。”

　　杨树花赶忙搀着他：“程总，您坐下来歇会儿，想来你们应酬多，吃饭不规律吧。”

　　“谢谢，大概是很少喝冰的。”

　　“我可没有害你的意思。”琉璃冷冷说道：“我是看天气太闷。”

　　杨树花说她：“你少说两句吧，人家程总也没那意思。”

　　程则明忍着疼痛，挤出点笑容：“杨小姐，琉璃小姐在开玩笑的。”

　　杨树花白了琉璃一眼，又问程则明：“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小姐，可以帮我叫辆救护车吗？”

　　程则明非常淡定地说道，巨大的疼痛并没有让他有任何失态。

　　如果不是知道沈瓷的事，琉璃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克制、礼貌的男人和沈瓷家里的那个打人的男人联系起来。

　　杨树花帮程则明叫来了救护车，他手下的一个人陪着他去往医院。

　　医生把他扶上救护车的时候，程则明还不忘朝身后交代：“两位，今天的工作基本做完了，数据报告和更详细的报价我们稍后按照约定时间交过来，放心。”

　　医生：“要钱不要命啊，什么事不能回头说。”

　　“医生，我肚子疼得要命。”

　　“你这，怕是急性阑尾炎。”

　　杨树花目送着救护车开走：“真拼啊，这样的男人不发财，才怪了。”

　　琉璃犹豫了下，还是拿出手机给沈瓷发了信息：“程则明胃疼，可能是阑尾炎，去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