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花渡琉璃》陶疏离

3、苏檀小妹状况多 早上，琉璃

　　早上，琉璃从饭香味里醒来。

　　昨晚没睡够，头还有些晕，她第一反应以为是陆时寒又一早赶过来做饭。

　　定了定神儿，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披了件衣服从卧室出来，只见沈瓷端坐在了餐桌那儿，桌上摆着煎蛋、面包、牛奶。
　　沈瓷看她出来：“醒了？”

　　“你带着伤，还忙活早饭？”

　　“习惯了，每天早上给晓米做早饭，睡不着了。”

　　“我看看，你的伤怎么样？”

　　琉璃走近沈瓷，端着她的脸，只见伤口周围有点淤血和淤青：“什么人！”

　　“他不是故意的。”

　　“你还替他说话。”

　　“一码归一码。”沈瓷微笑。

　　“那前两天那巴掌总归是故意的吧。你别怪我多嘴，你真该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

　　“我知道，你快吃饭吧，不然上班该迟到了。”

　　琉璃先去刷牙，一边刷牙，一边琢磨着沈瓷的事......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便不由分说安排好了一切：“你这几天就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等过几天拆线了再说。晓米呢，就住在黎恣家就好了，你不用操心，好好休息，我跟她说。”

　　“不行，太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麻烦的，反正我一个人住，你住这儿就当陪我了。”

　　沈瓷没有使劲推辞，她想不出更好的安排。如果贸然回去，她怕再起冲突。就算她没关系，她也怕伤害孩子。任何夫妻吵架，最受伤的总是孩子。

　　而且讲实话，她也觉得累了。从校友会的那一巴掌到昨天的破脸，程则明发脾气的频率越来越高。听他的秘书说，他们在忙着投标金融街的一个项目。她知道他压力太大，她最好躲一躲。

　　事实上，更进一步，除了躲一躲，昨夜她一夜未眠，甚至有了这段婚姻是不是该结束的念头。

　　起初，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那个念头却越来越强烈。

　　琉璃啃了口面包，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我说你，跟一个富豪过了这么久，一点不为自己打算，哪怕用他的钱买个小房子，离婚的时候有个去处也好。”

　　沈瓷沉默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算计的太少，只有真正发生了事情，才明白琉璃的话的道理。

　　“好了，看你这样子，都不忍心再说你了，你记住啊，就在这呆着，别乱跑，至少等到先拆线吧。”

　　“放心吧，我知道，你快去上班吧。”

　　琉璃离开后，沈瓷给黎恣打了电话，得知孩子已经顺利送去上学，她才稍许安心。

　　于是迷迷糊糊地在卧室睡了一会儿，被客厅的声音吵醒。

　　“谁？”她有点害怕，琉璃去上班了，这屋子里不该有别人。

　　“沈瓷姐，是你吗？”声音朝卧室这边走来。

　　是个温柔的女声，沈瓷安心许多。

　　“刚才敲门你没听见，我就直接进来了。”说话间，一白皙瘦弱女子已经笑容可掬地站在次卧门口。

　　沈瓷放下心来：“你是？”

　　“我是苏檀，是琉璃姐的表妹。”

　　“奥，你好你好。”

　　“沈瓷姐，琉璃姐给我打电话，要我陪你去家里取些你和孩子的换洗衣物，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琉璃考虑地真全面，这些事情，沈瓷自己都没顾上。

　　“现在吧，方便吗？”她知道，这会儿程则明应该在施工现场，现在去能避免碰上。

　　“方便，沈瓷姐，我没有车，我们可以开你的车吗？”

　　“当然，当然。”

　　她们收拾了下，很快就在了去往江南别墅的路上。

　　苏檀侧过脸，看了下沈瓷的脸。

　　“疼吗？”

　　沈瓷也侧过脸，看了看她：“早就不疼了。”

　　“姐，你身体有伤，慢点开，注意安全。我下午没什么事情，不赶时间。”比起琉璃，苏檀多了几分温婉。

　　虽是初见，沈瓷却觉得和她颇有几分投缘：“你跟你姐不一样。”

　　“我可比不了我姐，我姐是女强人。沈瓷姐，你知道吗，一直以来，都是我姐照顾我。”

　　“是吗？没听她说过。”

　　“我上大学学费是我姐出的，包括我现在租的房子，就在我姐楼下，也是我姐操持的。”

　　“她就是能者多劳。”

　　“在我眼里，没有比我姐更亲的人了。”

　　看得出，苏檀很以这个姐姐为骄傲，为依靠。

　　“你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吧？”沈瓷忍不住问道。

　　“才不是。”苏檀笑了笑：”我从小没有母亲。”

　　“对不起，我好像说错话了。”

　　“没事，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听说，我母亲生了我，就被婆家也就是我奶奶家虐待，我爸对她也不好，我母亲抑郁自杀了。”

　　“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事的，姐。你是琉璃姐的姐妹，自然也是我的姐姐，跟你说说这些，我倒也觉得轻松。这些话，不是常有机会跟人说。”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有这么多故事。”

　　“我妈去世后，我爸也不好好过日子，赌博，可能情绪不好吧。家里有时都揭不开锅，都是我大姨帮我。对，我大姨也就是琉璃姐的妈妈。”

　　沈瓷不敢相信，这么残忍的故事，是从眼前这么一个看来美好柔弱的女子嘴里说出来。

　　“姐？你怎么不说话了。”苏檀看她沉默。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檀笑了笑：“是我说多了，姐，我是不是吓到你了，第一次见面就跟你说这么多。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跟你很投缘。”

　　“如果能让你舒服些，我很愿意做你的听众。”

　　“昨天是我妈妈的忌日，可能我思绪上头了吧。”苏檀“咯咯咯”地笑了笑，比之前都要大声。

　　沈瓷看得出，她用笑容掩饰着某种深层的情绪。

　　那一瞬间，沈瓷忽然觉得，人人都不容易，自己的这点事，也许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也许只是自己习惯放大了困难。她内心那个“离婚”的念头又闪现了出来。

　　她用力握了握方向盘，那力气里，不知道是对程则明的怨恨，还是对自己的暗暗鼓劲儿。

　　两人正短暂沉默着，苏檀的手机响了。

　　“喂？”电话那头是个男声。

　　“以宁。”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不是有定位软件吗，自己看嘛。”

　　“我就是看到了才问你啊。”

　　“担心我啊？”

　　“快说，去哪里啊。”

　　“我去帮琉璃姐办点事，去江南别墅那边，回来再跟你说。”

　　“江南别墅？好好地跑去那边干什么？以后乱跑也要跟我说一声啊。”

　　“知道了，下不为例。”

　　“注意安全啊，回来再收拾你。”

　　定位软件？沈瓷第一次听到这么小众的词汇，她颇感意外地看了看苏檀，对方的表情一切正常。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哦对了，今天不要喝冰水啊，不是生理期吗？”

　　“知道了，我带了保温杯了，你早上不是给我装好热水了吗。”

　　“乖。”

　　苏檀笑着挂断了电话，一副满足的小女人的样子。

　　“男朋友啊？”沈瓷问她：“好像很关心你。”

　　“是啊，他对我很好，恨不得我吃什么穿什么都要准备好。”

　　“很细心啊。”

　　苏檀觉得，在沈瓷如今的境遇面前，过多展示自己的小幸福似乎不太合适，她转换了话题：“沈瓷姐，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还没想好。”

　　“别逼自己，慢慢来。”

　　“感情的事情，太复杂了，你还小。”

　　“能有多复杂，需要他对你好啊。”苏檀没过脑子说了一句，倒引起了沈瓷的沉思。

　　是啊，感情的事，说简单了，不就是一个人要对另一个人好吗？

　　那个好，不是豪宅大屋，不是银行卡里有多少钱，是把你放在心上，是嘘寒问暖，是懂你付出和不易，是换位思考。

　　想来，从昨晚到现在，她却连程则明的一个电话都没接到。哪怕他问一句“伤口处理好了吗”，她都会动了恻隐之心。可是，没有。

　　沈瓷的手，又用力地掐了方向盘。她细软的指甲，在方向盘的皮套上留下了颇多印记。

　　“是啊，能有多复杂啊。”她叹了口气，重复了下苏檀的话。

　　两人的车还在开往江南别墅的路上，沈瓷突然接到了学校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程晓米的班主任老师，通知她赶快交上孩子的体检费。

　　沈瓷本来记得这事儿，只是昨天一吵架忘了个一干二净。

　　“苏檀，你能不能借我点钱，老师急要，一会儿到了我拿银行卡转给你。”

　　“好的，姐，你等我下。”

　　苏檀赶快掏出手机：“以宁，你转我一千五百块钱。”

　　她挂完电话，又跟沈瓷说：“你等下，姐，以宁这就给我转过来。”

　　沈瓷有点吃惊，她本以为这点钱，苏檀身上肯定有。

　　“苏檀，不好意思啊，你刚毕业，肯定不宽裕，我不该问你的，我是看老师太着急了。”

　　“不是的姐，你误会了，我有钱，我的工资都在以宁那里。”

　　“为什么啊？”

　　他们毕竟没有结婚，何况刚才苏檀说了，自己的房子都是琉璃给她租的，为什么要把钱都放在男朋友那里？沈瓷很是不解。
　　“以宁说，我数学不好，总爱乱花钱。”

　　“那也不合适吧？是他要求的？”

　　“对啊，我们不是要攒钱买房子吗，我觉得交给他一起管理也好。”

　　苏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沈瓷总觉得哪里不妥。

　　温以宁刚好把钱转过来了，她迟疑着把车停在路边，先交了晓米的体检费。

　　那会子，沈瓷还没想到，让自己更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就在他们的车子到达江南别墅的时候，温以宁却正好在小区门口等他们。

　　沈瓷当然不认识他，是苏檀那脱口而出的一句“以宁！”提醒了她——眼前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黑裤子半袖白衬衫，一副老干部作风的小伙子，就是刚才电话那头细心的温以宁。

　　她不得不把车停在温以宁身旁，摇下车窗。

　　温以宁弯下腰，探过身来。

　　“以宁，你怎么来了？”苏檀仍旧震惊：“你是来找我的？”

　　温以宁却不慌不忙，扫了扫车内的情况，朝沈瓷点了点头，然后又对苏檀说：“我今天正好出来踩盘。”

　　“我说呢，怎么那么巧？”

　　温以宁：“是啊，好巧。你们去忙吧。”他朝沈瓷摆了摆手，又摸了摸苏檀的后脑勺。

　　苏檀：“那我们走了啊，晚上见。”

　　沈瓷：“再见。”

　　苏檀没有任何异常，沈瓷却很费解：“踩盘？”

　　“对，他是个家居设计师，经常出来看楼盘。”

　　“这也太巧了吧。”沈瓷嘀咕着，身上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