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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对我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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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空课,沈确没课也没偷懒办公室摸鱼,想着班里学生的储物柜乱了好几天,索性回教室帮忙整理一下。
高一学生正是调皮好动的年纪,储物柜从来就没有整齐过。书本、零食、文具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柜门歪歪扭扭,有的卡着书本关不上,有的塞满杂物直接敞开着,看着乱糟糟一片。
沈确懒得叫学生,想着也就几十个柜子,自己顺手收拾几分钟就能搞定。
教室没人,安安静静的。沈确挨个拉开柜门,把学生的书本分类摆好,零食归到角落,摆正歪斜的柜子门板,一点点规整整齐。
柜子是老式铁皮柜,边角常年磨损,边缘磨得又薄又锋利,平时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沈确收拾到最后一排柜子,伸手去扯卡在缝隙里的练习册,手腕猛地往前一送,虎口到手腕的位置,瞬间被铁皮棱角划开长长的一道口子。
不算深,没立马涌出血珠,但是长度很长,一道红痕清清楚楚印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皮肤立马传了过来。
沈确下意识缩回手,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就是普通的铁皮划伤,看着吓人,其实压根不严重,就是破皮见红,微微渗血丝,痛感也在能接受的范围。
他没当回事,转身去教室门口的洗手池,打开冷水冲了冲伤口。清水冲掉表面的灰尘和血丝,火辣辣的痛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冲完手,他从讲台抽屉里翻出个备用创可贴,随便擦干皮肤,直接贴在了伤口位置,严严实实地盖住那道长划痕。
搞定。
沈确甩了甩手,完全没放在心上,继续花了十分钟,把全班的储物柜全部收拾得整整齐齐,看着顺眼多了。
刚收拾完,上课铃就响了。
下一节是他的课。
沈确拿起教案和粉笔,直接站上讲台开课。
右手贴了创可贴,握粉笔别扭,还不敢用力,生怕蹭掉。他干脆全程换左手写字,右手轻轻搭在讲台边缘,刻意往内侧靠着,从学生的视角完全看不见伤口和创可贴。
整节课他照常讲课、提问、唠嗑,状态和平常一模一样,半点异常都没有。班里学生完全没发现自己老师受了伤,课堂氛围轻松又热闹。
学校中层领导轮流巡课,随机抽查各个班级的上课状态、纪律和考勤,下午第一节课,刚好轮到林听巡课。
林听按着巡课表挨个楼层查看,慢悠悠走到沈确所在的班级门口。
教室前门敞开着,他习惯性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课堂情况。
一眼就看到了讲台上的沈确。
正常人都是右手写字,唯独沈确全程左手握粉笔,流畅板书,动作自然,看不出半点别扭。
他的右手没有乱动,安安静静搁在讲台内侧,被讲台挡住大半,只露出一小截手腕。
就是这一小截手腕,林听精准瞥见了一块白色的创可贴,规规矩矩贴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林听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进教室,也没出声打扰上课,就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看了沈确两秒。
视线牢牢锁在那块创可贴上。
沈确正低头写板书,写完转身对着学生讲课,语速轻快,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一点看不出受伤不适的样子。
好像手上贴的不是创可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贴纸。
林听没停留太久,两秒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转身径直走了,继续巡其他班级的课,全程没有打扰教室里的任何人。
沈确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林听来过。
四十五分钟的课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沈确布置完课后作业,打发学生自由活动。
学生们一窝蜂起身,喝水、打闹、收拾书本,热闹得很。
沈确抬手摸了摸手上的创可贴,还是没当回事。
但他转念一想,班里这一排铁皮储物柜边角确实太锋利了,今天他能划伤,学生平时打闹、翻柜子不注意,大概率也会受伤。
小孩子磕磕碰碰不懂得及时处理,小伤口拖久了容易发炎。
本着负责任的心态,沈确翻出自己放在教室的备用物资,又专门跑去医务室,拿了一小瓶碘伏、一包棉签,还有一整盒新创可贴。
回来之后,他把东西整整齐齐摆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储物柜顶上,贴了个小便签,写上:柜子锋利,小心划伤,受伤自取药品。
做完这些,他才收拾教案,慢悠悠走出教室,回办公室歇着。
一下午,他该备课备课,该改作业改作业,手上的小划伤早就被他抛到脑后,完全没再管过。
傍晚下班,两人一起回了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小猫蜷在沙发角落睡觉,氛围格外松弛。
沈确洗完澡,换了宽松的家居服,窝在沙发上改学生的随堂作业。膝盖上摊着作业本,手里拿着红笔,低头改得认真。
他彻底忘了手上还有个伤口,一整天忙忙碌碌,痛感早就麻木了,要不是偶尔碰到,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被划了一下。
林听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径直走到沙发边,一言不发,直接在沈确身边坐下。
沈确低头改作业,随口调侃:“洗完了?速度挺快啊,我还以为你要磨蹭半天。”
没人回应他。
下一秒,林听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确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
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点用力。
沈确笔尖一顿,抬头看他:“干嘛?突然动手动脚的。”
林听没说话,低头盯着他手腕上的创可贴。
白色的创可贴贴了一整天,边缘已经起翘、微微卷边,沾了点灰尘,早就不透气了。
他指尖轻轻捏住创可贴的边角,动作极轻,慢慢撕开。
创可贴一点一点脱落,底下的伤口彻底露了出来。
确实不深,但是长度肉眼可见的长。
一道平整的划伤横跨虎口到手腕,伤口平整,没有结痂,表层的破皮翻着,肉色泛红,看着有点狰狞吓人。一整天闷在创可贴里,伤口微微泛着水汽,看着格外脆弱。
沈确自己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别看了,小伤,早就不流血了,一点事没有。”
林听还是没说话,眼神定定落在那道伤口上,视线停留了很久。
他起身走去找家用医药箱,箱子打开,翻出碘伏、无菌棉签和医用纱布,还有包扎用的透气胶带。
拿好东西,他重新坐回沈确身边,拉过沈确的手腕,稳稳放在自己腿上。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沈确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真不用折腾,就划了一下,明天自己就好了,没必要上药包扎。”
话音刚落,林听捏起棉签,蘸满碘伏,轻轻往伤口上碰。
碘伏刚碰到破皮的位置,轻微的刺痛感传过来。
沈确立马怂了,下意识缩了下手,小声嘟囔:“你轻点,有点疼。”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的调子。
林听全程沉默,没有应声。
但原本刚准备落下的棉签,瞬间放得更轻了。
力道温柔到极致,几乎是虚虚扫过皮肤,一点都不蹭到伤口,小心翼翼避开破皮最严重的地方,一点点消毒清理伤口周边的灰尘和细菌。
认真、细致、耐心,半点敷衍都没有。
沈确安安静静坐着,看着他低头专注的样子,突然就不说话了。
客厅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看着林听一丝不苟给自己处理小伤口的样子,沈确莫名有点心虚,觉得自己确实草率了点。
就这么安静处理了半分钟,就在林听换第二根棉签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不跟我说?”
沈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一个小小的划伤,破皮而已,多大点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了,跟你说干嘛?还特意报备一下?”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开玩笑的意味,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林听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依旧细细清理伤口,语气依旧平淡:“划伤也是伤。”
“真没必要啊。”沈确摆摆手,“我从小到大磕磕碰碰多了,这种小伤口,贴个创可贴半天就好,根本不算受伤。”
林听把伤口彻底消毒干净,确认没有残留的细菌,这才拿起无菌纱布,轻轻覆盖在长长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地折叠、抚平,再用透气胶带稳稳固定住,一圈一圈贴得整齐又好看。
包扎得特别规整,不松不紧,完全不勒手,还能刚好护住全部伤口。
包完最后一处胶带,林听的指尖,轻轻在沈确包扎好的手腕上,多停留了一秒。
触感温热,轻轻贴着皮肤,带着很轻的温度。
几秒后,他才慢慢松开手,把沈确的手腕轻轻放回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沈确,眼神很认真。
“以后受伤,先告诉我。”
沈确还是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无奈道:“真没必要,一个划伤而已,太夸张了吧?”
林听定定看着他,眼神沉稳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对我来说,不是‘而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沈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密密麻麻的悸动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他说,小伤小病不用在意,坚强一点,别矫情。
从来没有人,因为他一道不起眼的划伤,认认真真给他消毒包扎,更没有人郑重其事跟他说,你的伤口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不尴尬,反而格外温柔暧昧。
就在这时,原本缩在角落睡觉的小猫,慢悠悠醒了过来。
小猫伸了个懒腰,迈着小碎步跳上沙发,慢悠悠走到两人中间。
先是低下头,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沈确刚刚包扎好纱布的右手手腕,软乎乎的毛扫过皮肤,特别舒服。
蹭完沈确,它又转头,轻轻蹭了蹭林听垂在旁边的手背。
一左一右,把两个人都安抚了一遍。
软糯的小动作,瞬间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添了点温柔的烟火气。
林听抬手,轻轻把小猫抱起来,稳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温柔顺着小猫的毛。
另一只手,再次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沈确缠着纱布的右手。
掌心温热,力道温柔,稳稳包裹住他的整只手腕。
没有再说话。
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
沈确也没动,任由他握着。
作业本摊在膝盖上,早就忘了改。
小猫乖乖趴在林听腿上闭目养神。
林听就这么握着他的手,一下午的忙碌疲惫,一整天的平淡日常,都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慢慢沉淀下来。
从天黑,到深夜,整整一整晚。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