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4、第四章 历史课

　　月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全校恢复正常上课。

　　早读结束，正式上课铃响过之后，沈确抱着历史课本和知识点清单，慢悠悠走进自己班教室。

　　全班学生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看着走进来的老师，一个个都做好了上课的准备。大家都以为今天是正常的排课，按照课表上课就行，没人预料到接下来的噩耗。

　　沈确往讲台上一站，把书本往桌上一放，单手撑着讲台，看着底下一群坐得笔直的学生，慢悠悠开口。

　　“孩儿们，先说个事，跟大家同步一下今天和后续几天的课程调整。”

　　底下学生纷纷抬头，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今天上午的英语课和下午的数学课，任课老师临时有事，全部调成我的历史课。”沈确语气平淡地报出第一个消息。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不算吵闹，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意外。

　　还没等学生们消化完这个消息，沈确继续补充。

　　“不止今天，周二、周三、周四、周五这四天，咱们班原本的化学课，也全部改成历史课。”

　　这句话说完，班里的议论声直接变大了，学生们脸上满是无奈。

　　一个坐在前排的学生忍不住小声接话：“老师，这么多历史课？连着一周全是历史，这么上下去，我们上完这周，不得直接变身秦始皇了。”

　　周围同学纷纷点头附和，一个个蔫蔫的，满脸抗拒。本来各科课程穿插着上还能换换脑子，结果一连扎堆全是历史，属实让人头大。

　　沈确看着他们集体摆烂的样子，一点都不同情，反而十分淡定。

　　“你们以为我愿意天天上课？”沈确挑眉，看着全班学生，实话实说，“我要是能选，我现在办公室躺一会儿，泡杯茶水坐着摸鱼，不比站在教室里讲课舒服？天天连轴转上课，我比你们还累。”

　　他放下撑着讲台的手，翻了翻手里的知识点清单。

　　“学校临时调的课，不是我故意占你们的课。咱们班的教学进度，现在是全年级十个班里最快的，不用赶着往前讲新课。”

　　“所以接下来所有的历史课，咱们统一不讲课。”

　　听到这话，原本垂头丧气的学生们瞬间抬起头，眼里多了点期待。

　　沈确淡淡开口：“整节课都用来背知识点，我抽查提问，谁不过关，放学留下来补背，什么时候背会什么时候走。”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全班集体发出低低的哀嚎。

　　“别叫。”沈确抬手压了压声音，语气随意，“月考刚考完，你们知识点漏洞一大堆，趁着多出来的历史课查漏补缺，总比到期末考砸了再后悔强。老老实实背书，别在下面偷懒开小差。”

　　全班学生只能乖乖拿起历史书和背诵提纲，埋头开始默读背诵，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翻书和小声背书的声音。

　　沈确靠在讲台边，双手插兜，慢悠悠巡视全班。

　　他站了十几分钟，看着学生们都进入状态，没人捣乱摸鱼，便开口安排下一节课的事情。

　　“提醒你们一句，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底下学生瞬间精神了几分，纷纷抬头看他。

　　“不用占用体育课补课，也不用留在教室自习。”沈确说道，“第二节课所有人全部去操场，班里一个人都不许留，不管是请假的、想补作业的、还是想在教室睡觉的，统一下去活动。”

　　有学生小声提问：“老师，我们背书背得正投入，真的可以正常上体育课吗？别的班好像都在补课。”

　　“我安排的，听我的就行。”沈确摆摆手，“天天坐着背书刷题，脑子都僵了，适当放松一下，效率反而更高。乖乖去操场，不许偷偷溜回教室。”

　　学生们瞬间松了口气，安安心心低头背书，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沈确站在讲台上，没一会就觉得腰酸背痛，腰上一阵阵发酸。

　　这两天连着九天月考监考，全程要么久坐不动，要么来回站着巡查，根本没好好休息。昨天忙完监考收尾工作，今天又一早来盯早读、准备连轴上课，他的腰早就扛不住了。

　　他原本还想着撑完这节课再说，结果刚站了片刻，就看见走廊外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林听。

　　林听穿着正装工作服，手里拿着巡查记录表，正挨个楼层巡查各班上课纪律，脚步不疾不徐。

　　沈确眼睛一亮，也不管班里还在背书，直接抬脚走出教室，轻轻带上教室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没有学生走动，只有零星几个值班老师路过。

　　沈确快步走到林听面前，直接停下脚步，对着迎面走来的人，一脸委屈。

　　“林主任，我腰要断了。”

　　林听到他突然拦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

　　“怎么回事。”林听开口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前两天连着九天监考，坐得太久，又一直来回走动盯考场。”沈确揉着自己的后腰，一脸苦相，“本来以为考完能歇两天，结果一回来直接满课，还临时加了这么多历史课，我腰彻底废了，站一会就酸胀得厉害。”

　　林听看着他揉腰的动作，沉默两秒，缓缓开口，跟他同步了学校的安排。

　　“课程调整是临时通知的。化学老师家里突发急事，请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假，没办法正常上课，教务处只能临时调剂课程。”

　　沈确点点头，这点他倒是知道，只是没想到会一次性调这么多课，直接堆得他天天满课。

　　林听接着说道：“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学校教务处刚定下来的安排。下一学期，安排你接手高一年级的实验班历史教学工作。”

　　这话一出，沈确当场愣住。

　　他完全没收到半点风声，突然就被告知要带实验班。

　　沈确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

　　“不用了，我现在带普通班就挺好的。”

　　林听看着他，微微挑眉：“不想带实验班？很多老师都在争取这个名额。”

　　“我知道。”沈确很坦然，“实验班压力太大，学生基础好，要求高，备课、讲课、盯成绩都要花双倍的精力。我现在带普通班节奏刚好，学生相处着轻松，教学压力也小，没必要特意换实验班。”

　　林听听完他的理由，没有劝说，也没有强求，只是简单应了一句。

　　“行。”

　　说完，林听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估算了一下时间。

　　“快下课了。”林听抬眼看向他，“你先回班里盯着学生，别让班里没人看管，出了纪律问题不好处理。”

　　“好嘞。”沈确应声，也不再撒娇抱怨，转身推开教室门走回班级。

　　回到讲台前，沈确扫了一眼全班，大部分学生都在认真背书，只有少数几个人偷偷摸鱼走神。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打断了全班的背书声。

　　“都先停一下，我说个事。”

　　全班学生纷纷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讲台。

　　“等下体育课正常上，不用提前回教室。”沈确说道，“体育课下课之后，体委记得组织全班同学，直接去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

　　这句话一出，全班学生都懵了，脸上写满了疑惑。

　　坐在中间位置的邱政然率先举手，满脸不解。

　　“老师，还有开学典礼？我们开学都一个多月了，月考都结束了，怎么突然办开学典礼？”

　　班里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大家心里都很疑惑，从来没见过开学一个多月、月考结束才办开学典礼的学校。

　　沈确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跟学生们共情。

　　“你们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也是刚收到德育处的通知，一脸莫名其妙。

　　“正常学校都是开学第一周办典礼，咱们学校独一份，非要等月考全部结束，成绩都出来了，才想起来补办开学典礼。”

　　沈确看着底下一群满脸无语的学生，继续说道。

　　“具体流程我也不清楚，学校临时安排的通知，只让各班体育课结束后全员参加，不许缺席、不许迟到。你们不用多想，跟着大部队走就行。”

　　邱政然依旧不死心，继续提问：“老师，那典礼要多久啊？会不会占用我们下课时间，或者压缩午休时间？”

　　“这个我不清楚。”沈确实话实说，“德育处没给具体时长，只说了全员到场。大概率就是常规流程，领导讲话、表彰月考优秀学生、强调后续学习安排，不会太久。”

　　有学生小声吐槽：“这开学典礼办得也太敷衍了，完全是走形式。”

　　沈确听到了，没有批评学生，反而十分认同。

　　“确实有点没必要。”他大大方方承认，“该收的心开学早就收回来了，月考也考完了，成绩也公示了，现在办典礼，属实是多此一举。但学校安排的工作，我们只能配合，没得选。”

　　他顿了顿，叮嘱道：“等下体育课好好活动，别乱跑受伤。典礼期间老老实实站队，不许打闹说话，别被德育处抓到扣分，咱们班好不容易月考整体进步，别最后因为纪律问题被通报。”

　　全班学生齐齐应声：“知道了老师。”

　　交代完所有事情，沈确双手撑着讲台，继续安排学习任务。

　　“好了，继续背书。剩下的二十分钟课堂时间，专心记知识点，下课我随机抽查三个人提问，答不上来的，放学后留下来补背。”

　　话音落下，教室里再次响起整齐的背书声。

　　沈确靠在讲台边上，轻轻揉着自己的后腰，忍不住暗自吐槽。

　　又是满课，又是临时调课，还要配合学校各种临时活动，连着忙活下来，腰不疼才怪。

　　他抬头看向窗外走廊，刚刚林听已经巡查离开，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沈确心里默默盘算，等放学了，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歇一歇，不然这腰迟早彻底废掉。

　　班里的学生认认真真背着书，偶尔有人偷偷抬头看一眼讲台上揉腰的沈确，心里默默感慨。

　　他们老师这几天确实辛苦，天天连轴转，监考、上课、盯纪律、处理各种杂事，从来没怎么休息过。

　　很快，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沈确直起身，收起慵懒的姿态。

　　“好了，这节课先到这。”他开口说道，“不用我抽查了，给你们放个假。体育课直接收拾东西去操场，体委记得记好开学典礼的事，别忘记集合。”

　　全班学生瞬间欢呼一声，快速收拾书本，起身往教室外走。

　　邱政然走在最后，路过讲台的时候，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老师，真的没人知道为什么现在办开学典礼吗？”

　　沈确抬眼看他，无奈笑了笑。

　　“真不知道。”

　　他也算在学校待了好几年的老教师了，各种临时安排都见过，唯独这次月考后补办开学典礼，是头一回。

　　只能说，学校的各种突发安排，永远让人摸不着头脑。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去往操场。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沈确一个人。

　　他走到教室门口，靠在门框上，长长舒了口气，再次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刚消停没两秒，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腰还疼？”

　　沈确回头，看见林听又折返了回来，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目光落在他身上。

　　沈确瞬间卸下一身疲惫，看着来人，轻轻点头。

　　“疼，站一会就酸。”

　　林听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平和。

　　“这周课多，实在撑不住就跟我说，我帮你调两节自习课缓冲一下。”

　　沈确眼睛一亮：“真能调？”

　　“可以。”林听点头，“都是校内可调的课程，不影响教学进度。”

　　沈确立马摇头：“那还是不用了。调课太麻烦你，而且学生刚适应节奏，频繁调课反而乱。我再撑几天，等化学老师回来就好了。”

　　林听看着他懂事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淡淡叮嘱。

　　“别硬撑，不舒服随时找我。”

　　枯燥又密集的满课日常，好像因为这个人的一句叮嘱，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