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3、第三章 监考

　　学校第一次正式月考安排得特别满，一共两天，整整九场考试。
　　全校打乱班级混坐考场，监考老师两两配对轮岗。沈确去教务处签到的时候，扫了一眼排班表，当场就乐了。
　　他这两天所有场次的监考搭档，全是林听。

　　别的老师都是来回换搭档，时而熟时而生疏，就他固定绑定全校最严的教导主任。
　　沈确心里美滋滋的，别人监考是上班坐牢，他监考是带薪贴贴，血赚。

　　考场规矩统一固定，双人监考分工明确：一个坐讲台前盯全场，一个坐教室最后一排查漏。
　　林听不用商量，直接默认前排位，往讲台椅子上一坐，开启工作模式。
　　沈确老老实实搬椅子坐最后，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两天坐牢正式开启。

　　第一场是语文，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
　　刚开始十分钟沈确还能绷住，正经坐着盯学生，谁低头小动作多、谁偷偷瞄同桌，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小时一过，新鲜感彻底没了。
　　考场里几十个人全程埋头写字，安静得离谱，连喘气声都听得见。不能玩手机、不能说话、不能趴桌、不能乱走动，纯纯干坐熬时间。

　　沈确困得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直接栽下去。
　　他偷偷抬眼看前面的林听，人家坐得笔直，眼神不乱飘，全程稳稳盯着考场，半点无聊犯困的样子都没有。
　　沈确偷偷在心里吐槽，这人是不是没有无聊这种情绪，坐着一动不动熬两个半小时，跟打坐修仙一样。

　　实在熬不住，沈确瞄了眼桌角剩的空白草稿纸。
　　他确认了一遍，所有学生都在专心答题，没人回头偷看监考老师。前门后门也没有巡查老师路过。
　　安全。

　　他悄咪咪拿起纸，低头飞快折纸飞机，动作压得极低。
　　几下就折好了，小小一只，特别精致。
　　闲着没事，他又拿黑色水笔，在机身中间画了个笑脸，线条歪歪扭扭，眼睛一大一小，嘴巴还画歪了，丑得很有特色。

　　沈确自己看了半天，憋住笑，调整好角度，轻轻一甩。
　　纸飞机轻飘飘飞出去，没一点动静，稳稳落在林听脚边。

　　林听余光早就瞥见东西飞过来了，但是没动。
　　他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慢悠悠扫视完一整个考场，确认没有任何学生违规，全场秩序稳定，才微微弯腰捡起纸飞机。
　　当着满考场学生的面，他没拆，等视线扫完最后一排，确定没人注意讲台，才低头轻轻展开。

　　白纸上一个丑兮兮的歪脸笑脸，一目了然。
　　不用猜都知道，整个考场只有后排闲得发慌的沈确能干出这种小学生行为。

　　林听平时永远紧绷的嘴角，悄悄弯了一点点。
　　很快又恢复原样。
　　他把纸飞机重新折回原样，直接揣进自己胸前的工作口袋里，放得老老实实。
　　做完这个动作，他起身走到窗边，靠着窗框往外看，装作随意巡查的样子，实则就是借机掩饰刚才的小动作。

　　后排的沈确全程围观，心里爽得不行。
　　无聊瞬间清空，困意彻底没了，坐得笔直，一脸满足，感觉这波幼稚操作血赚。

　　第一场考试后半段，沈彻底安分了。
　　不敢再折腾，老老实实监考，偶尔偷偷看两眼窗边站着的林听。
　　林听也不回头，就安安静静站着，假装看外面，实则心里全是刚才那只丑纸飞机。

　　两个半小时一晃而过，终于是打铃收卷。
　　学生齐刷刷停笔，抬头等待收答题卡。
　　林听上前有条不紊收卷、清点份数、核对考场人数，专业又沉稳。
　　等学生全部走光，考场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确立马从后排冲上来，凑到林听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得意：“怎么样，我专属手工纸飞机，独家限定款，外面买不到的。”

　　林听低头整理试卷，头都不抬：“太丑。”

　　“哪里丑了？”沈确当场不服，“多可爱，独一无二，我特意给你画的。”

　　林听抬眼瞥他：“眼睛歪嘴歪，没有一处是正的。”

　　沈确哼了一声：“你这就是不懂童趣。我监考都快睡着了，拼死给你整个小乐趣，你还嫌弃。”

　　林听淡淡开口：“考场是工作场合，不要搞这些幼稚小动作。刚才但凡有巡查老师路过，抓到你我都要被通报。”

　　沈确立马举手投降：“我错了，下次不敢了，就这一次，绝对仅此一次。”
　　嘴上认错，心里根本没当回事，下次无聊了他还敢。

　　第一场结束，休息二十分钟，马上第二场考试。
　　中间休息的时候，别的监考老师都扎堆吐槽监考太累、时间太长。
　　只有沈确靠在墙边摸鱼，一脸悠哉。

　　没一会儿，林听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拎着一杯热咖啡，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径直走到沈确面前，直接递过去。

　　沈确愣住：“给我的？”

　　“嗯。”林听点头，语气平平，“第一场快睡着了。”

　　沈确瞬间笑开花，接过咖啡插上吸管猛吸一口，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还是你细心，我都快点头把自己磕晕了，也就你能看出来我困得不行。”

　　林听：“你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瞎子都能看出来。”

　　沈确一边喝咖啡一边唠：“第二场数学，两个小时，本来我已经做好坐牢准备了，有这杯咖啡续命，我能全程睁着眼监考。”

　　林听提醒他：“少喝，心慌难受别硬撑。”

　　“放心，我身体素质贼好。”沈确摆摆手，“为了不摸鱼睡觉，这点牺牲不算啥。”

　　说话的功夫，第二批考生进场了。
　　依旧老规矩，林听前排，沈确后排。

　　有了咖啡加持，沈确一点困意没有，就是单纯闲得慌。
　　他老老实实坐了十分钟，实在没事干，开始偷偷观察林听。
　　前面的人坐姿永远端正，一动不动，全程盯着考场，谁有小动作立马锁定，严肃得不行。

　　沈确偷偷嘀咕，工作状态的林听也太吓人了，难怪全校学生都怕他。
　　私下明明好说话得很，一穿工作服坐讲台，立马切换冷面模式。

　　数学考到一半，有个学生举手，说草稿纸不够用。
　　林听起身走过去处理，给学生补发草稿纸，顺便核对信息。
　　趁着他走动的空档，沈确定定盯着他背影傻笑。

　　林听处理完回来，刚坐好，余光往后一扫，精准抓到沈确明目张胆偷看。
　　换做别人，他早就眼神警告了。
　　但对上沈确亮晶晶的眼神，他什么都没做，面无表情转回头，假装没看见。

　　沈确胆子瞬间更大了，隔着大半个教室，偷偷对着他后脑勺眨眼睛，小动作做得不亦乐乎。

　　整场数学考试，沈确全程安分，没再折纸飞机捣乱。
　　一是真的清醒不犯困，二是怕林听真的较真批评他。
　　安安稳稳熬完两个小时，顺利收卷。

　　考完数学，沈确伸着懒腰吐槽：“监考真的比上课累一万倍。上课我能走动、能唠嗑、能讲段子，监考就是钉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纯折磨人。”

　　林听收拾试卷：“所有老师都一样，每月都要熬。”

　　“别人熬不熬我不管，我只关心我自己。”沈确凑过去，“还好搭档是你，换别人我两天能闷出抑郁症。”

　　林听看他一眼：“这么夸张？”

　　“必须夸张。”沈确一本正经，“跟你监考，无聊了能偷偷对视，能搞小动作，能带薪嗑糖。跟别的老师，全程死板坐牢，一点乐趣没有。”

　　林听没接话，耳根却悄悄有点热。

　　下午连着三场考试，英语、物理、历史。
　　两天九场考试，节奏排得满满当当，中间休息时间短得可怜。

　　下午第一场英语，两个小时。
　　沈确上午玩嗨了，下午又开始进入无聊模式。
　　不能玩手机，不能说话，学生全程埋头刷题，考场安静得可怕。

　　他坐后排坐得屁股发麻，手脚都没地方放。
　　不敢扔纸飞机，怕巡查老师抓包，只能在草稿纸边角瞎画画。
　　画小人、画小爱心、画乱七八糟的图案，画完自己偷偷乐。

　　画着画着，他闲得手痒，轻轻用指尖敲椅子扶手，节奏慢悠悠的。
　　就随便敲了三下，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结果前面讲台，林听放在桌沿的手指，轻轻跟着点了三下。

　　沈确瞬间眼睛一亮。
　　隔着一整个考场，两个人没有对视，没有交流，就靠指尖节奏偷偷对接。

　　沈确立马换了个快节奏，哒哒哒敲了几下。
　　前面的指尖，精准跟上节奏。

　　两个人跟小学生对暗号一样，在严肃正式的月考考场里，偷偷摸摸互动，幼稚得离谱。

　　沈确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低头死死抿着嘴，生怕笑出声惊动学生。

　　林听依旧坐姿端正、面无表情，看上去超级严肃，没人知道他正在跟后排监考老师偷偷玩节奏接龙。

　　英语考试后半段，巡查主任从后门路过，探头看了一眼考场纪律。
　　沈确立马端正坐姿，一本正经盯考场，表情严肃得无比。
　　等巡查的人走了，他立马又放松下来，继续摸鱼发呆。

　　林听全程看在眼里，心里清清楚楚，就是不拆穿他。

　　考完英语，休息十分钟，马上物理考试。
　　物理考试时间短一点，一个半小时。
　　这场学生做题速度快，后半段很多人提前写完发呆。
　　考场小动作变多了，有人偷偷转笔，有人偷偷东张西望。

　　熬完物理，第一天最后一场是历史，也是沈确自己的科目。
　　他看着学生答题，心里默默评卷，谁基础差、谁知识点没背熟、谁答题不规范，一眼就能看出来。

　　整场考试，他全程认真盯考，没怎么摸鱼。
　　林听也难得多看了他几眼，看着小朋友认真工作的样子，眼神柔和很多。

　　第一天五场考试，彻底结束。
　　收拾完考场资料，两人一起送试卷去教务处归档。
　　走廊里没学生了，安安静静的。

　　沈确边走边哀嚎：“累死我了，一天五场，我屁股都坐平了。明天还有四场，我感觉我要熬废了。”

　　林听：“明天最后四场，熬完就放假休整。”

　　“那也累。”沈确委屈巴巴，“我发誓，以后能不监考就不监考，太折磨人了。”

　　林听淡淡道：“下次排班，我可以帮你调轻松场次。”

　　沈确立马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那我以后固定跟你搭班监考！别人我一概不接受！”

　　林听看他一脸占便宜的小模样，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收拾完东西锁好考场门，一起下班回家。

　　第二天依旧早起监考。
　　剩余四场：化学、生物、政治、地理。
　　流程一模一样，林听前排，沈确后排。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沈确彻底摸透了监考套路。
　　不犯困了，但是依旧无聊。
　　第二天他不敢再折纸飞机，怕林听真的批评，全程老老实实摸鱼发呆、偷偷看人。

　　化学考试刚开始，沈确闲得没事，开始复盘第一天的纸飞机事件。
　　他小声嘀咕：“说实话，你昨天真没扔？”

　　林听正在看考场，头都没回：“没扔。”

　　沈确乐了：“你不是说很丑吗？丑你还留着？”

　　林听淡定开口：“考场杂物，统一带走处理，不留在现场。”

　　沈确才不信这套官方说辞，啧啧两声：“嘴硬第一名，明明就是舍不得扔，还找借口。”

　　林听不跟他拌嘴，任由他瞎调侃。

　　第二天的考试节奏更快，学生越考越放松，考场氛围也没那么紧绷了。
　　政治考试的时候，有个学生考试中途心态崩了，坐在位置上发呆不答题。
　　林听过去轻声安抚了两句，语气很轻，完全没有平时训人的严肃。

　　沈确在后排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偷偷感慨，也就学生看不出来，这人温柔得很，就是不爱表现。

　　地理是最后一场考试，整场考完，两天九场月考彻底结束。
　　最后一场收卷的时候，沈确长长舒了一大口气，直接瘫在椅子上。

　　“终于结束了，这辈子不想监考了。”

　　林听收拾完最后一份试卷，走到他身边：“累坏了？”

　　“超级累。”沈确抬头看他，“但是有一说一，这两天虽然坐牢，但是是我这学期最开心的坐牢。”

　　林听挑眉：“为什么？”

　　沈确笑得贼兮兮：“因为全程跟你贴贴，带薪谈恋爱，血赚不亏。”

　　林听眼神微动，压低声音：“别乱说话，在学校。”

　　考场门口还有打扫卫生的学生，不能乱开玩笑。

　　沈确立马收敛，假装正经：“我的意思是，跟优秀搭档一起工作，效率高、心情好！”

　　林听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所有流程全部结束，教务处确认完所有试卷归档无误。
　　全校月考正式落幕。
　　老师们陆续下班走人，办公室人声嘈杂。

　　两人走在最后，慢悠悠往校门口走。
　　沈确突然想起什么，拉住林听：“对了，我那纸飞机呢？回家给我看看。”

　　林看淡淡拒绝：“不给。”

　　“为什么不给？”沈确不服，“我的作品，我有权查看！”

　　林听脚步不停：“已经收好了。”

　　“你看你看，就是舍不得拿出来！”沈确一路跟在他旁边碎碎念，“明明很喜欢，非要装冷淡，口是心非第一名就是你。”

　　林听被他念叨一路，全程不反驳，任由他闹。

　　走出校门，没人之后，林听才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别闹。”

　　沈确立马收敛，笑嘻嘻凑上去：“行吧，不闹了。那我勉强原谅你嫌弃我纸飞机丑的事。下次监考我再给你折个更好看的。”

　　林听沉默两秒，轻声道：“不用更好看。”

　　沈确没听清：“啊？什么？”

　　林听移开视线，往前走：“没什么，回家。”

　　不管丑不丑，那只歪脸纸飞机，他会好好收着。
　　两天九场枯燥无聊的监考，因为后排那个人幼稚又可爱的小动作，变得格外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