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榷》Nil壹

24、第二十四章 合格

　　年货全部置办齐全之后，家里彻底清闲下来，只剩下贴春联、布置过年氛围这点小事。
　　这次的春联是前两天逛超市的时候，沈确亲手挑的。

　　他挑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些花里胡哨、字体夸张的款式，选了最常规的一款。上联下联都是很工整的新年吉利话，没有什么花哨寓意，通俗还喜庆，配套的横批：万事如意。

　　款式大方，纸张质感也好，红底金字，看着特别顺眼。
　　买回来之后一直放在茶几上压着，怕边角卷翘，就等着临近过年再贴。

　　今天闲着没事，沈确早早睡醒，收拾完就拉着林听一起贴春联。
　　“趁着今天天气好，咱俩把春联贴了吧，早点贴完，家里看着也有年味儿。”

　　林听没意见，随手放下手里的书，起身配合他。

　　两人先把门清理干净，擦掉门上的灰尘，撕好双面胶。正常的大门春联，两人分工合作，林听比对位置、对齐边框，沈确负责按压固定，没两分钟就贴好了，端端正正，看着特别规整。

　　贴完大门正式的春联，沈确突然来了兴致。
　　他不知道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小小的红色方形红纸，是上次超市附赠的手写福字空白小卡。

　　他兴冲冲跑去书房，拿了支黑色硬笔书法笔，也不打底、也不构思，凭着自己的感觉，认认真真在红纸上写了一个福字。

　　一笔一划写得特别用力，就是字确实不怎么样。
　　整体歪歪扭扭，偏旁歪一边，部首斜一截，笔画该直的不直、该对称的不对称，看着潦草又滑稽，跟门口那副工整大气的春联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沈确写完自己还挺满意，捧着小福字左看右看，美滋滋的。

　　他特意避开大门外侧，专门贴在入户门里面的墙面上，位置不偏不倚，刚刚好正对玄关，一进门就能看见。

　　贴好之后，他后退两步，自我欣赏了半天，成就感爆棚。

　　林听收拾完地上的废纸边角，转头瞥了一眼墙上那个歪七扭八的福字，沉默两秒。
　　“你这福字写得，像骂人的。”

　　沈确瞬间不服气，立马回头反驳他，理直气壮得很。
　　“你懂什么啊，这叫有灵魂的字，手写的才有年味儿，打印的太死板了。”

　　林听抱着胳膊，眼神平淡，继续拆他台。
　　“我问问你，哪个笔画有灵魂？我怎么看全是歪的。”

　　沈确不认输，立马走上前，伸出手指，认认真真指着福字那个彻底歪掉的偏旁部首，一本正经地解释。

　　“你看这里！就这个位置！你仔细看，它歪得很有节奏，像不像一张在笑的嘴巴？整个字都是笑着的，寓意新年开开心心，多好。”

　　林听顺着他指的位置，凑近了认认真真盯了好几秒。

　　实话实说，怎么看都不像笑脸，也半点看不出福字该有的规整样子，顶多算个勉强能认出来的福。

　　但他看着沈确一脸认真、满心骄傲的样子，非要给自己的丑字找补的可爱模样，到底没再继续吐槽。

　　没必要扫他的兴。
　　小朋友好不容易有点兴致折腾小东西，丑就丑点，自家贴的，怎么样都好。

　　林听没再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转身收拾桌面剩下的双面胶和工具，打算把茶几收拾干净。

　　沈确看他不反驳了，以为自己成功说服对方，更得意了，站在原地又欣赏了好几遍自己的杰作，嘴里还碎碎念。

　　“多好看，独一无二的专属福字，外面买都买不到。”

　　他美滋滋嘚瑟了半天，才跑去洗手，然后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彻底把这事抛在脑后。

　　林听收拾完所有东西，路过玄关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色小便利贴，拿起笔，垂眸静静写了一个词。

　　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漂亮，清隽利落，两个字：合格。

　　写完之后，他抬手，把这张便利贴轻轻贴在那个歪扭福字的侧边，不遮挡福字，刚好挨着边角，一眼就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收起笔，回客厅继续看书休息，没跟沈确提一句。

　　沈确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窝在沙发上刷视频刷得津津有味，完全没察觉玄关多了一张小纸条。

　　第二天早上，沈确是自然醒的，依旧起得不算早。

　　他睡醒之后揉着头发，迷迷糊糊从卧室走出来，刚走到玄关准备去洗漱，视线无意间扫过自己昨天写的福字。

　　一眼就看见了旁边那张白色便利贴。

　　他先是愣了一下，凑近一看，看清上面林听写的工整字迹——合格。
　　沈确瞬间心里一暖，整个人都开心起来。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久，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昨天林听还明明吐槽他的字像骂人，转头就偷偷给他贴了合格认证。

　　沈确心里甜得不行，转身就去找客厅的林听。

　　林听一早起来已经收拾好家里，浇完花、做完简单的清扫，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姿态松弛安稳。

　　沈确小跑过去，一下子扑到他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心情格外好。
　　“我看到你贴的便利贴了。”

　　林听视线没从平板上挪开，语气淡淡：“嗯。”

　　“你不是说我字写得难看吗？”沈确凑过去，故意追问，“那你还给我写合格？”

　　林听终于侧头看他，眼神温柔而平静。
　　“难看归难看，是你认真写的。”

　　沈确听得心里更舒服了，笑眯眯的，像捡到糖的小孩。

　　“那就是总体合格，细节有待改进的意思呗？”

　　“可以这么理解。”林听顺着他的话说。

　　沈确靠在他肩膀上，美滋滋的。

　　“我跟你说，我今天一天心情都好了，就因为这两个字。本来我还觉得自己写得太丑，有点小尴尬，现在一点都不尴尬了，你说合格，那就是真的合格。”

　　林听看着他极易满足的样子，轻声开口。
　　“这么容易开心？”

　　“对啊。”沈确点头，特别真诚，“别人夸我我不一定信，但是你夸我、你认可的东西，我就觉得特别好。”

　　别人吐槽他字丑、写得歪，他无所谓。
　　但只要林听给一句合格，他就心满意足。

　　林听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肩膀轻轻靠了靠他，无声纵容他所有幼稚的小开心。

　　沈确越看那张便利贴越喜欢，又起身跑回玄关，站在福字前反复看。

　　歪歪扭扭的手写福，配上工整端正的合格纸条，一丑一好看，一幼稚一沉稳，凑在一起格外般配。

　　他忽然转头对着客厅的林听大喊。
　　“以后每年过年我都自己写福！年年都让你给我贴合格！”
　　林听远远应了一声：“好。”

　　反正不管他写得有多歪、多难看，每年他都给一句合格。

　　沈确看着墙面，笑得眉眼弯弯。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那福字写得真不算好看，一点书法美感都没有，潦草又随意。

　　可这是他亲手写的，是他给两个人的小家添的年味儿。
　　更重要的是，这是唯独被林听认可、被林听专属盖章认证的福字。

　　一整个白天，沈确的心情都处在满分状态。

　　做家务勤快得不行，吃饭也香香的，玩手机时不时就要跑去玄关看两眼那张便利贴，每次看都忍不住笑。

　　中途还拿出手机，偷偷把福字和便利贴一起拍了张照片存进相册，当成自己的年度最可爱收藏。

　　林听全程看在眼里，看着他因为两个字开心一整天，幼稚又纯粹。
　　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工作、生活、琐事一大堆烦心事。
　　可偏偏沈确的快乐特别简单，一点小小的认可、一点偷偷的爱，就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临近傍晚，沈确又凑到林听身边，不死心的继续唠。
　　“你说实话，是不是越看我的福字越顺眼？是不是越看越有灵魂？”

　　林听看着他期待求夸的小眼神，缓缓点头。
　　“嗯，看久了，确实有点像笑脸。”

　　沈确瞬间眼睛一亮：“我就说吧！我眼光没错！”

　　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林听唇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

　　他从来不会对外敷衍认可任何人，原则和标准一直都很严格。
　　唯独对沈确，没有标准。

　　他写的字，合格。
　　他做的事，靠谱。
　　他所有幼稚的小折腾、小孩子气的小爱好，在他这里，全部通关，全部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