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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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素。
有个声音在唤她。
——我找了你好久，你知道吗？
檀素被声音惊醒，天微微亮。
清晨，屋外动静不大，但隐约能够听到人声。那群家丁随着怀诚抄起家伙便准备上山了。檀素听见声音逐渐消失，便开始洗漱起早烧饭。
晌午时，一行人才堪堪回来。只不过，就回来了一个。
怀诚像丢了魂一样，一到院子，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隆老爷和夫人赶忙请了大夫进来，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生了高热。
这幅样子，俨然交代不了什么。
午后，隆老爷和夫人遣人山上，发现隆光耀的坟墓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而旁边那个还完好无损，搜寻一番过后，在墓地百米外发现了两个家丁的尸体，看起来生前挨了不少的打，后脑勺一处最为严重。
而后在不远处的崖底下，又发现了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已经摔得面目模糊不具人形，周身的杂草被染红了一大片，用血流成河来形容都毫不夸张，上山的壮丁发现的时候，被这一惨状吓得不轻。
二老一听这描述，顿时胆寒。
直到后面修坟的时候，才知道棺椁内陪葬的金银都被尽数掳去，有部分在几个家丁身上，有部分不知所踪。
落日时分，怀诚终于退了烧，整个人像是死鱼一样躺在榻上。
良久后，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今早发生的事情。
怀诚说，几个家丁想要他超度甲二不假，但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他配合开棺掳财。祝琳琅的棺椁内是没有什么贵重物品的，毕竟勒死，装棺，都是他们几人亲眼目睹的。所以值钱的东西都在隆光耀的棺材里。他们几个威胁他做法事，进而开棺，拿到宝贝以后因为分配问题打了起来，其中两个人杀了人，拿起宝物便逃跑了，没成想这时候草长得深，一不小心失了足，双双掉进了悬崖。他好不容易在他们起了冲突的时候才有机会逃跑，这才保住了小命。
怀诚又说，因为少爷的坟墓被人侵扰，所以这几天二老要在祠堂好好为少爷祈祷。
二老一听，惊惧交迸，连忙要请道长法师，怀诚眼神暗了暗，嘱咐道务必照做。
檀素不过来了几天，宅子里顿时走了一大片人，思索再三，檀素愈发紧盯着怀诚，她直觉琳琅的失踪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晚上熄灯后三刻，怀诚背着个褡裢从偏门悄悄溜了出去。
檀素见他鬼鬼祟祟，果断跟了上去。
二人行至一处山路，最终到了太平沟看月亮最好的地方。
檀素见他白天还高烧不退，晚上却能活蹦乱跳的，指定不简单。
行进了半个时辰，眼前赫然出现一片宽敞平地。那平地之上，并排伫立着两座坟墓。
怀诚在墓前踱步一番，最后掏出了铲子，在坟后的一处灌木丛中挖了起来。檀素目光紧追着他，眼见他将地里埋的东西装进了褡裢中。
原来是这样。
不怀好意，满嘴谎言的贼人。
月光将他的长衫照得很亮，怀诚侧着身，突然拐到了其中一座坟前。他用手把玩着地上的石头，突然间疯癫似的笑了起来。
“你说你们两个还真是般配呢，都含着金汤匙出生，啧啧，还不是做了短命鬼。”他将手中的石头猛然砸向旁边的石碑，说一句就发疯似的扔一块猛砸一下，“你个贱人还敢看不起我，你以为你是谁？家里有几亩地真就把自己当少爷了？！弄|死你还不是易如反掌。仗着爹娘有几个臭钱就敢平日里羞辱我，现在还不是死在我手里了。”
怀诚笑得愈发癫狂，“死的好啊，死的好啊，死了你爹娘还给你塞这么多钱呢，短命鬼，你花得着吗？”他狠狠啐了一口，“狗杂|种，没这个命就让你爷爷我帮你花。”
檀素躲在石头后眉头紧锁，紧紧盯着旁边那座静立着的墓。
把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后，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怀诚转向面前的墓，收起那状疯癫模样，他不屑道：“你也是个废物，家里那么多钱说不要就不要，居然能让那个狗腿子给占了。还以为你能有几个钱，没成想也是个穷鬼。”他嗤笑一声，“不过就算你再怎么高人一等，到头来还不是只值四十块大洋。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三言两语就什么都信，亏你还是地主家的小姐。没钱还想让我耗在你身上，真是想得美。”
檀素呼吸一滞。
怀诚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了。
檀素抱着身子靠在石头后，她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不知过了许久，她闯出去，像祝家院子门口的石像一样定在那里。月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层密密的细雪，那凉意从头渗到脚。
她跌在那方怀诚刚刚站定的石碑前，用手和衣袖擦去上面薄薄的尘土。
琳琅。
我来了，你知道吗。
我在这儿啊，你看得见吗。
檀素整个人抖若筛糠，她来不及掉眼泪，那双粗粝的手就已经伸到土堆上。
檀素。
琳琅问。你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吗？罢了，我忘了你肯定没有听过，那我来讲给你听吧。
好。檀素点头。
从前有个庄子，梦见自己成了蝴蝶，太过忘我，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庄周，直到醒来之际，才发现自己是庄周。檀素笑了，你和他一样都喜欢变成蝴蝶吗?琳琅解释道，我一直在想，到底我是不是她的蝴蝶呢？假若我觉得我是她的蝴蝶，而对于她而言，我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个短暂的梦，岂不太过轻描淡写，这样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吗？
檀素的手上糊满尘土，她泪如珠串，奋力地挖掘那个土堆，就连指甲翻盖，她也毫无察觉一般。
这样的存在是有意的吗？琳琅问。檀素顺手在院子里捉了一只飞蛾，递给了琳琅。琳琅皱着眉，告诉她这玩意儿可不是蝴蝶。檀素说，是飞蛾。琳琅笑了，难道我不知道吗?
那土堆已经被她翻了几层。
飞蛾扑火的时候知道它自己的义无反顾吗?檀素说。琳琅努努嘴，一时间竟无从反驳。琳琅笑了笑，你比我适合读书。
所以。
檀素说，哪怕只是存在于彼此生命中的一瞬间，也好过从未拥有。
更何况，我见过你所有的样子，已经无法变得不贪心。
她们看着自己倒映在彼此眼中。
琳琅觉得她们像书中说的西洋古钟，凝望彼此的时候，眼眶就成了最好的钟盘，自己每一分每一秒都毫无保留地交给彼此了。
至于意义么——
琳琅靠在檀素肩上。
天辽地阔，我们已经是彼此的唯一了啊。
檀素肩膀颤抖起来，她终于止不住地崩溃大哭起来。那双粗粝带着茧子的手，拿得动任何东西的手，此时却脆弱得接不住自己的一滴眼泪。
原来眼泪也可以是烫的。
半晌后。
檀素举起虚浮的掌心，轻轻把刚刚挖出来的土掩埋回去。
这是她第二次把眼泪种在土里。
此时眼前的正是祝琳琅的坟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