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3 ...
-
“可以进去了。”
怀诚拉着她的手进了一间小房间,屋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炕和一张桌子。怀诚说,他少时在隆家做长工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房间略小,让她不要介意。
琳琅摇了摇头,身体也略有些疲乏,怀诚扶着她睡下,转身烧水去了。
日薄西山之时,琳琅才醒来。睡意刚消,她人还是有些麻木的,怀诚不在,房间内只有她一人。琳琅感觉一阵口干舌燥,桌上没有水,她只好推开门走进偏院中。
隆家的院子和琳琅家的相近大小,可是那墙却更高一些,琳琅站在其中,莫名有一种压迫之感。
怀诚从偏门进来,见她定定立在那里,伸手将她手腕握住,问道:“可是饿了?”
琳琅点了点头,见周围寂静一片,好奇道:“隆府平时人很少吗?”
怀诚答:“平时老爷和太太喜欢清净,从前的下人都被遣出去了一部分。”
怀诚拉过她穿过石门,周围顿时亮了起来,红光一片,似要将这乌泱泱天照得一清二楚。原来是一盏盏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虽然灯光晃眼,但天色不早,那方黑云压得人不由得心生寒颤。
怀诚轻声说:“老爷家在办喜事。”
“喜事?”琳琅疑惑。虽然从前她在家的时候,父母给她操办生辰也会弄得红红火火,但是这番红光在这个寂夜之中,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老爷和太太年纪都不小了,办喜事也喜欢安静。”
琳琅懂了似的点点头。
“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怀诚说。
琳琅拉住他的手,还没开口,怀诚便看出她的忧虑,“一起吧。”
此时院内四下无人,别样的安静让琳琅有些不安,她拉着怀诚的手,行进至一处小门前。屋内是半个柴房,还有一座小灶,琳琅认得出来,这是下人一般用来煮饭的小厨房。
下人一般不轻易用灯,偶尔有些火烛也罢了,屋内漆黑一片,仅有外面透进来的一丝微光。
琳琅叫着怀诚,无人应答。
刚才还在身边的人,此时却不答她话。琳琅正欲转身,便听到身后的声音,“我在这儿啊。”
还未看见怀诚的全貌,琳琅感觉背后被人猛地一推,跌倒在了布满尘土的洼地上。琳琅吃痛一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脚腕扭伤。
她忍痛从地上爬起来,柴房的门已经被落了锁。她正想大声呼喊怀诚,却想到刚刚那一掌的力量,刚刚除了他们两个人,还会有谁来推她呢。
琳琅嘶哑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无论在木门前怎么样地挥拳,都无一人应答。
“放我出去!救命!!!”
下一声求救还未喊出来,便察觉身后有人用粗绳将她拴住。琳琅挣扎了数下,那绳子逐渐收紧,不过一会儿,琳琅便没了声音,意识模糊下去。
***
一碗水从檀素脸上泼下去,进了鼻腔咽喉,檀素忍不住呛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视线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她眯了眯眼,又快速睁开。
檀素迅速撑起身子,盯着那女人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见她醒了,嗤笑一声,“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呢?”
檀素从地上艰难站了起来,身上湿了个透,她转眼一瞧,原来刚刚是躺在水里的。
“你救了我?”
女人拧着手中的衣服,说:“也不算吧,是你自己漂到这里的,我只是恰好路过看到而已。”
女人看她满脸的乌青,疑惑道:“姊妹,你被家里人打了?还是离家出走了?”
檀素看着眼前的小河,水珠从她眼睫上滴下来,她淡声说:“没有。”
那女人见她眼神空洞,只好委声说:“咱们都是做女人的,有啥不能说的嘛,你要是受了委屈有啥跟姐说一声也行。”说完,女人从旁边篓子里的一块布中掏出个雪白的馒头,顺手便塞进檀素手里,她笑着说:“饿了吧,我看你刚刚都睡了好长时间了。”
檀素看着那块馒头,嘴唇翕动,最后道了声谢谢。半晌后,檀素问道:“这是哪儿?”
“太平沟啊。”大姐答得痛快。
檀素脑袋嗡嗡的,她从兰岗跳河以后,又跑了一阵子,没成想又叫那伙人给抓到了,她又开始拼命地逃,最后连脚上的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走投无路之际,又只好再次跳进江中,陈家那帮人觉得她跳进去后指定活不了了,便没再死追。最后因为命大,不仅没死,还被水带到了她从前做工的地方。
檀素将手中的馒头掰成两半,她将另一半放回那篓子里,向大姐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
***
半梦半醒间,琳琅听见门外有两个人的声音。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口中被塞着绢布,任她怎样呼喊都无济于事。就连手脚也被一同束缚着,她躺在地上,眼中含满热泪。
屋外一妇人的声音传来,“买个活人回来动静多大啊,刚刚都把我的心快喊出来了。”
一老汉答道:“吃鱼还得吃现杀的,更何况光耀才走多久,来个死的多晦气!活人怎么了?配我儿子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而且道人也说了,必得是活的!”
屋外堂内大门被人推开,一小厮说:“老爷夫人,都摆好了。”
借着屋外渗进来的烛光,琳琅这才看清,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是被换过的。是一套还算崭新的喜服!
怀诚将她出卖了!听外面的声音,还是卖给了一个死人!
琳琅挣扎无果,颈间的珠链被她晃得泠泠作响。屋外的人听见这一声响,蓦地将门打开。
琳琅还未看清那几人的相貌,便被一匹红布遮住了脑袋。她越挣扎,那几人手脚便更加紧起来,将她按得抬不起身。行进院中,那层层红光铺在琳琅脚下,格外地刺目。他们是要将她和一个死人配阴|婚!
两个手劲很重的汉子将琳琅从一个堂屋架到另一个堂屋。琳琅刚抬眼,便撞见了眼前一口巨大的棺材,棺材的正中间赫然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只是这一眼,她就万念俱灰。
堂屋中张灯结彩,囍字满堂,香灰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琳琅鼻腔里窜。
她被人按着双肩,无法站立也无法屈膝。不过一会儿便听见有人说了一声“吉时已到”。
琳琅小时候第一次了解到这个词语的时候,以为成亲是什么天大的坏事。待到她跑去问爹娘的时候,爹娘只管叫她不要胡说,小孩子嘴里不要随便提嫁娶的事情。小琳琅偏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她问娘亲:“成亲有那么那么可怕吗?”娘亲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问她:“你听谁说的?成亲怎么就不好啦?”
“可是我听见表姐成亲的时候,明明是在哭呀。”小琳琅说。
娘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不要乱说。”
“是真的是真的,我真的听到了!”
娘严肃道:“因为她嫁给了爱的人,喜极而泣!”
小琳琅见娘亲这般严肃,便也没再去追问喜极而泣的含义。琳琅上了私塾后,才知道这个词说的是太过高兴便会流泪,可是她从未体会过。
“一拜天地——”
琳琅在这声吉词中膝盖落地。
爹,我要成为顶天立地的女儿家。
“二拜高堂——”
琳琅从盖头隙中看到两个脚尖,正直直地对着她。
娘,女儿不想成亲,不想要什么喜极而泣,只想永远陪着你。
“夫妻对拜——”
双膝再次被压下去,她欲起身,却被更狠地按了下去,仿佛整个人都被钉在土里。
檀素啊——
她仿佛听见那夜半蝉鸣,檀素说:“星星再亮有什么用?万一下雨,就会消失不见,这样的话,想看见星星的人就看不见了,就算有来世,我也不做星星。”
琳琅哼笑,说:“你不做星星的话,怎么和我作伴呢?”
檀素摊开手,“就算是月亮,也不能和星星一直作伴啊。倒不如做一朵无名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且,只在特定的季节才会开。”
琳琅一听,觉得颇有道理,说:“那你做花,我就要做蝴蝶!蝴蝶只围着你这一朵小花。”
檀素嘴角微扬,“我的小姐,这世界上那么多花,你怎知道我是哪一朵呢?”
琳琅笃定道:“世界上有那么多花,那么多蝴蝶,那我肯定就是只认识你这一朵花的蝴蝶呀。”
檀素笑她天真。琳琅却一直认真,“世上有那么多东西相依为命,就算是无名小花也肯定有一只无名小蝶只认她一个。我再多读几年书一定会找到的!”
檀素笑了,她又越来越远。
檀素——
檀素——
我不要死。
我还没有找到那朵花。我不想死啊。
檀素你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吗。
院门内传来一声呵斥,“哪里来的野丫头,少来我们家碰瓷!去去去,穿成这样,真是晦气!”
檀素望着昔日的大门,此时已不如往昔,黯淡无光的天色更让它生出了几分萧条之感。
一个男人从门内走了出来,鄙夷道:“你找琳琅那野丫头?”
“是。”
“她没多久前和一个野小子跑了,眼下不知道在哪儿厮混呢!不知检点的小贱人,你找她作甚?”
檀素牙关紧咬,手握成拳。
不能跟这个秃驴废话。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说。
檀素愤然离去。
琳琅,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