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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幸福婚姻生活的秘诀
搬到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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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到山里的第二年,日子已经过得很顺了。顺到我有时候会恍惚——好像一辈子就该是这样过的,早上被鸟叫醒,推开窗户就看见山,空气里有露水和草叶的味道,阿清在厨房里煮粥,锅盖掀起来的时候白气腾腾的,他在那片白气后面低头搅着粥,侧脸的轮廓被熏得有点模糊。
目前,最大的麻烦是快递。
山里的地址太偏了,快递员永远找不到这栋房子。第一次网购的时候我在下单页面填了“XX村后山半山腰老屋”,过了三天收到一条短信:“您的包裹已到达XX镇代收点,请凭取件码自取。”代收点在镇上那家小卖部,从山上骑电动车下去要二十分钟,来回四十分钟。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短信叹了口气,阿清从菜地里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快递到了,在镇上。还得下去拿。”
“很远?”
“来回四十分钟。”
他想了想说:“那我骑电动车去拿。”
他骑电动车走山路的样子很慢,技术很好,但人过分谨慎,于是慢悠悠的。我坐在院子里等他回来,阳光从樱桃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画纸上投出一片晃晃的光斑。过了一个半小时他回来了,电动车筐里放着一个纸箱,他把它搬下来放在石桌上,认真地说:“下次我去取快递就行,你玩你的。”
从那以后他承包了所有取快递的活。但他又经常去晚了——因为他进了镇子就忘了时间,路过卖菜的大婶要聊两句,路过村口的老树要站一会儿,路过溪边要蹲下来看看水里的鱼,然后才慢悠悠地晃到小卖部去取包裹。甚至有时候快递包裹在小卖部堆了三天他才想起来去拿,老板打电话来说“再不拿我就拆开看了啊”,我只好骑电动车自己去。
我还专门去学了骑三轮车。因为我买了一个画架,纸箱太大,电动车塞不下。镇上有个修车的老头有一辆闲置的三轮车要卖,我问他多少钱,他说“八百,连后面的斗一起”。我讨价还价到五百,然后当场试骑。三轮车跟两轮的不一样,转弯的时候车斗会往另一边甩,我差点把人家修车铺门口的花盆撞翻一排。老板在后面喊“姑娘你悠着点”,我头也不回说“没事我学会了”。其实没有,我是在山脚下那条没人的土路上练了三天才敢骑上街的。
阿清看到那辆三轮车的时候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会骑吗?”
“会。”我说。
他又看了三轮车一会儿,说:“我教你。”
“我已经会了。”
他看了一眼车斗侧面那道新蹭出来的白印子,没说话。后来,他取快递再也没有迟到过。
我心想:聪明的女人,就是这么懂得使唤自己的老公。
快递的问题解决了,WiFi的问题又来了。
搬来之前我天真地以为山里能拉网线,结果电信公司的人来了一趟,站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说“你这儿太偏了,拉不了光纤”。我说“那能拉什么”,他说“什么也拉不了”。我说“那你这趟是来干嘛的”,他说“来确认一下确实拉不了”,然后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发呆了一个下午。阿清端着茶杯出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没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试试。”
我不太懂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进屋里待了大概一个下午,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个奇怪的小盒子,上面插了一根天线。他把那盒子挂在院子那棵樱桃树的枝桠上,然后进来说“你试试”。我打开手机,WiFi信号是满格的。我惊讶地看着他,他淡定地说“以前山里住的人也要跟外面联系,他们用的方法不一样,我想着应该能用”。
“网”不重要,能跟外面联系起来应该就行。他大概是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方法把某种信号引过来的,因为后来电信公司的人再来的时候说“你这信号怎么来的,这不科学”,我含糊地说“我也不懂”就糊弄过去了。
他给WiFi起名叫“山里的房子”,密码是12345678。快递和网都解决了之后,日子过起来就更爽了。山里的房子很大,可以网购很多漫画回来看,网速特别快,打什么游戏也从来不卡;有些时候我连插画都不想画了,只想每天看看漫画、打打游戏。
此外,阿清的山货店生意怎么样我一直没太搞懂。他有的时候会下山去送货,一出门就是一整天,回来的时候车上空空的,带回来的东西有时候是一袋子刚摘的菌子,有时候是一篓溪鱼,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就说“今天没卖出去,就送人了”。
我奇怪地说“那怎么赚钱”。他还是那个风轻云淡的表情,冷静地说“不急,存货还有”。
我问“什么样的存货”。他说“就是以前攒的一些东西”,然后就不说了,好冷酷的男人。
我问他一个月能赚多少,他想了想说:“够花。”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上交工资?”他愣了一下,说“你没跟我说过”。然后第二天他就在饭桌上很认真地问我:“你一个月需要多少钱?我打给你。”
我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什么叫打给我?我们不是共用账户吗?”
“共用账户里也有,但你的开销你自己决定。以前我养……不是,以前我对别人也是这样的。”
他说到一半卡了一下,然后低头扒饭。耳朵尖有一点红。我假装没注意,想了想说:“八千吧。”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说:“好。以后每个月七号打给你。”他操作手机的样子有点生疏,像是不太习惯用银行软件。我伸头看了一眼,他正对着输入框发呆,过了半天才把数字填进去。这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飘过很多想法:完了,这山货店的存货到底够不够他每个月往外掏八千的,这次外企裁员到底补给他了多少钱,我妈说嫁妆钱是不能轻易动的。
不过每个月七号钱准时到账,从来没有断过,这一页就暂时翻篇了。
我心想:聪明的女人,要让家庭经济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实际上我在山里根本花不了什么钱。菜园里种的东西吃不完,隔壁村的大婶隔三差五送点鸡蛋和腊肉过来,阿清进山的时候偶尔会带回来一篓溪鱼。最大的开销就是网购,但山里住了两年之后我连网购的欲望都变淡了,护肤品用的还是那几样,衣服穿来穿去就那几件,只有画材消耗得快一点。六千块钱每个月还剩大半,我把它们攒起来,一年下来竟然攒了一笔小金库,这要是搁以前谁敢想啊。
略显寂寞的是,我的朋友们都很想来山里找我玩,我也很想去找他们玩,可是他们工作后的空闲时间就只有那么点,兜兜转转,除了结婚那次,我已经没和我的朋友见面很久了。
傍晚,我在院子里画樱桃树,他在旁边把劈好的柴码成一摞。我画着画着笔停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弯腰捡地上最后一块柴,背影被夕阳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小声说了一句:“何晏清。”
他直起腰转过头看我。“嗯?”
“你到底在山上住了多久?我有时候觉得门口的大树都对你无比熟悉。”
他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柴,然后说:“……也没多久。”
我收回视线,继续画画。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在纸上勾了一笔,画的是他弯腰的背影。我心想:你又骗我。突然又想起婚前买的《婚姻的秘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聪明的女人,从来都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日子,又是平平淡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