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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实现三个愿望后,就可以嫁人了哦
我叫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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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无邪,三十一岁,职业是插画师——准确地说,是一个画得还行但不太会跟编辑沟通的插画师。最大的愿望是在家里活到死,不用出门,不用社交,一日三餐有人投喂,顺便把该交的稿子交了。这个愿望很朴素,但实现起来难度很大,主要是因为交稿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要和编辑沟通。
我妈不理解我。她觉得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如果还整天窝在家里画小人,基本就属于社会性死亡了。所以当我妈在一个周日的早上把何晏清的微信推给我的时候,我正趴在床上刷一部讲外星人入侵的AI片,窗外是昆明春天那种懒洋洋的太阳,被子裹成一个窝,窝外面还有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这男的,你去见见。”我妈的语音条只有七秒,但态度十分坚决。
我看了一眼那张头像。好简洁明了的蓝色底板证件照,照片中的人五官端正,但看起来有点呆呆的。我心想:会不会是P图P得太多了。我回了一个“哦”,然后继续看外星人。我妈三天后打电话来问“见了没有”,我说“还没加”,我妈沉默了五秒,然后语气平静地说“你是不是想我亲自带你去”,我立马调整态度说“加了加了正在聊”。
加了之后他发了第一条消息:“你好,我是何晏清。”很好,非常商务。我也就回了个“你好”。然后对话框就安静了。我以为他也社恐,后来才知道他是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觉得直接约见面比较好。
所以隔了半天才发来第二条消息:“周六下午,翠湖旁边那家茶馆,你有空吗?”我碍于母上的威慑,想了想说有。他说好。
没想到路上一直堵车,我在网约车上坐得都快长蘑菇了,司机师傅还很凶的左右穿行,到翠湖时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茶馆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门口种了两棵桂花树,牌匾的字是手写的。我推开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个人。他比我先到。面前放了一杯茶,已经喝了一半,但没有低头看手机,就侧着头在看窗外的梧桐树。午后的光从玻璃窗外面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皮肤有一层很淡的光泽,像是被水洗过很久的玉,干干净净的。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转回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以上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那种干净不是洗得白,是一种从里到外都很清透的感觉。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眉眼很柔和,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这个人脾气很好。我坐下来说“你好”,他说“你好,我是何晏清”。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语速不紧不慢的,像是那种完全不用赶时间的人。
我点了杯金桂普洱,然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尴尬,而且是他坐在窗边看外面,我坐在他对面偷偷看他的那种尴尬。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一点浅浅的、像是常年做手工活才会留下的痕迹。他察觉到我在看他的手,就把手放到了桌上,然后问了我在相亲史上几乎没有被问到、但生日经常会回答的一个问题:“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愿意抓住一切上天给我的机会,哪怕这个场景谈愿望会显得有点荒谬,毕竟我三十岁的生日刚刚过完,妈妈说再不结婚就滚出去住,阿门。我诚恳地说:“远一点的话,我希望我成世界首富;近一点的话,我希望爷爷生病快点好起来。”
爷爷八十多岁了,身体一直不好,住院断断续续的,医生说就是老了,哪哪儿都在衰退。我爸妈每天跑医院,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对着一相亲对象说这个干嘛。但他没有露出那种“你跟我说这个干嘛”的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世界首富有自己的天道要求,你达不到;后一个的话应该能行。”
好简短的一句话。难道之后他要带着总裁的医疗团队亲临我家吗?我忍不住想:哎,最近真是AI短剧看得有点太多了。
第二次见面是一个傍晚。他约我在小区门口,说“带了个东西给你”。我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他站在桂花树底下,怀里抱着一个瓦罐,外面裹了一层荷叶。我走近了才看清楚那荷叶上还带着水汽,边缘有一点潮,像是刚从山里的溪边摘下来的。他递给我的时候说:“煮了挺久,你拿回去给你爷爷喝。”
我接过来,瓦罐还是温的。隔着荷叶能感觉到那种很暖的热度,从罐壁慢慢渗出来,贴在手心里。我说:“你专门从山里背出来的?”他说:“嗯,山里的水炖的好喝。”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眼底里带着一点很客气的温柔。
我端着那罐汤站在小区门口,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温热的瓦罐。回到家我打开盖子,里面是冬瓜排骨汤,炖得酥烂,汤色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闻起来很香。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哪来的。”
我说:“相亲对象给的。”我妈筷子都放下了,走过来看了看瓦罐,又看了看我,说:“这男的行啊。”
我盛了一碗端给我爷爷。他在沙发上打盹,被我叫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喝了大半碗,又睡过去了。剩下的汤我爸和我妈一人喝了一碗,我爸喝完抹了抹嘴说“这汤炖得真好,冬瓜都化进去了”,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句“人也长得好看是吧。”
我有点好奇地问我妈:“这个男的到底是哪个同事给你推荐的?人家长这样还单身,完全不科学啊。”
我妈放下汤碗,表情有点复杂:“说来也怪。那天我去公园相亲角,本来就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结果你知道现在年轻人找女朋友要求有多高吗?张口就要28岁以下的,我转了俩小时气都气饱了。正准备走的时候,旁边一棵树底下忽然掉下来一张纸,就是那种打印的相亲单子,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我捡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男,三十二岁,有房有车,知名外企工作,寻顾家善良女士共度余生’。我一看这男同志就很面善,照片也温和,我就想着一定要你去看看,然后加了微信推给你了。”
“从树底下掉下来的?”
“对,就是那种很高的老树。我抬头看了一眼也没见着人,估计是谁挂树上被风吹下来的。”
我听完没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第二天早上我爷爷精神好了很多。他平时总是窝在沙发上不爱动,那天他居然自己走到阳台上去了,搬了把椅子晒太阳,晒了整整一个下午。我爸说他的腰也没那么酸了,我妈说她的偏头痛好像也轻了些,都说今天身体状态极其好,像是年轻了十岁。
再一次正式见面,我们约在了一家本地菜馆。桌上摆着一锅汽锅鸡,鸡汤清亮,浮着几粒枸杞和薄薄的菌片,热气把窗玻璃熏出一小片雾;旁边是一盘干焙洋芋丝,切得细细的,炸得金黄酥脆,堆得像一座小山。他依然问了那个问题:“你有什么愿望吗?”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说:“何先生,这次我先问问你吧。你觉得三十多岁,是一个怎么样的年龄呢?好多人相亲一见面就会谈生育的事,你好像从来不担心这个,只在乎我有什么愿望。其实……这是什么真人秀节目吗?”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我妈在微信上给他发的“女儿简介”300字,然后淡淡地说:“三十一岁,实在是太年轻了,其实你不想结婚我也可以理解。”我筷子差点掉了。“生育……我觉得两个人结婚的话,要先过得幸福才行。”
“那何先生你有什么愿望吗?”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想了想,然后说:“我希望世界和平。”
我被茶水呛到了,假装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人理想主义到这种程度吗?怪不得没找到女朋友,确实有点不接地气。我赶紧把自己的愿望说了出来,免得话题往“世界和平”这种宏大命题上走:“我的梦想就很小了。我想一直窝在家里,不用出门,不用社交,想画就画,不想画就躺着,还不用操心钱的事。”
我说完之后有点后悔。三十岁的人了,这个愿望也太没出息了。但他听完之后认真想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不当世界首富了吗?那你来山里和我住吧。我最近打算开一家山货店,你住山上画画就行,保守估计饿不死。”他说得特别自然,像在说“那家包子铺不错。”
“我妈说你在外企工作。”
“哦,企业效益不好,我打算辞职了。”何晏清的眼神有点飘忽。
“那你拿到了N+几?”
他沉默了没说话,表情看起来有点茫然。我内心:谈钱这个话题还是太敏感了哈。于是端起茶喝了一口,假装没问过。
窗外是昆明傍晚那种碎金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浅的棕色,看人的时候感觉眼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说:“你让我一个刚认识两回的人去山里跟你住?”他想了想说:“也不是马上。你可以先来看一看。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我后来去过一次。他那栋房子在山的半山腰,院子门口有一棵樱桃树,墙角长了一丛蔷薇,开得正盛。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菜园里的青菜整整齐齐,每一排都像拿尺子比过。我站在院子里的时候风从山谷那边吹上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阳光透过樱桃树的叶子碎了一地。我回头看何晏清,他正蹲在菜地边上拔一根草,抬头看了我一眼,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他说:“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老天一向对我很不错。”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想:这个男人用这么纯情的表情在说些什么话,我喜欢?喜欢这个院子,还是喜欢他呀。
后来,我也问过他父母的事,毕竟结婚是件大事。他说:“父母远游了。”我问“远游?”他想了想说:“天地很大,他们去各处走走。不用管他们,他们过得挺好。”我以为他父母是那种退休之后环游世界的有钱人,就没再问。
我们交往了大概半年。说是交往,其实大部分时间是他从山里来城里看我,带一罐汤或者一盒山上摘的野果子,放下来就走了,很像是在喂猫。后来我在山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从周末住一天变成住三天变成住一周,到后来把画具一股脑搬上了山。我妈说“你真去山里了?”我说“嗯”,我妈说“他给你多少钱”,我说“妈你别这样”,我妈沉默了半秒说“地址发我”。她和我爹、我爷爷后来来山里看过一次,回去见人就给邻居说“要不是城里生活方便,我也想搬去住了,那空气质量真是太好了,感觉都快醉氧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没请多少人,就在老家摆了六桌。那天天气特别好,太阳暖融融的,院子里的樱桃树刚结了一树青果子。我穿了一条我妈挑的红色裙子站在院子中间,何晏清站在我对面,穿的是暗红色的中山装,扣子是银色的。他看着我笑了一下,显得特别得意。我爸妈坐在第一桌,我妈把一条金项链戴在我脖子上,眼泪汪汪的,我爸在旁边说“你别把妆弄花了。”
何晏清的父母也来了。他爸是个瘦高的中年人,表情很淡,话很少,坐在那儿板板正正的,像一截老树根。他妈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对襟褂子,皮肤特别好,笑眯眯的,看谁都是那种很温柔的眼神,但我总觉得她看人的时候目光不太聚焦,像在想别的事。那天何晏清敬酒的时候经过我旁边,我小声说了一句“你爸妈长得都挺好看的”,他正在倒酒,手顿了一下,说“嗯”,好像有点猝不及防。
婚礼结束后,他和我一起回房间。那天月亮很大,山风吹过来凉凉的。我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忽然表情严肃地说:“林林,你的那个愿望——一直在家待着不用出门的那个——我会做到的。”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神情充满了责任感。
笑意渐渐直达我的眼底,我看着何晏清说:“我后来又加了一个愿望。”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
我说:“你要一直对我好。”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皮肤还是那种很干净的光泽。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不算愿望。”
我问:“那算什么?”
他说:“算我本来就打算做的事。”
……
怎么说呢,故事的开头好像就是这样了。何晏清答应了我三个愿望后,我就和他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