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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霍家 天大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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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为公被斩首后,头颅凭空消失,监斩官找遍了刑场都未见一丝头发;霍家男丁在流放途中一夜暴毙,医官却查不出丝毫头绪;霍家女眷在教坊司内集体自戕,无一活口。”
一夕之间,曾居于三公之一的霍太尉跌落凡尘,满门被灭,只留下一缕血脉苟活于世,遭尽唾骂与白眼。
“所以你故意让我住进去,就是为了查这桩案子?”裴笙有些明白了,感情她还以为人家是人傻钱多,原来人家搁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不错,霍为公官至一品太尉,乃朝中肱骨之臣,又与家父素来交好,众人皆知他乃太子一派。”卫峥点头,“是以他出事后圣上指名此案全权交由我负责,不光是在考察我,更是以此事来试探卫家,试探皇后和太子。”
“此案证据确凿,赃物俱在,本是板上钉钉的铁案,但霍家众人皆亡的消息传回来后,我开始复盘自己是否真的有哪一步漏算了,导致此案变成了冤案。”
“御史台绝不会同意我重启案宗,若是我走明路去调查,定会让圣上疑心霍为公乃太子授意,因此才会借着你的名义去赁下这座宅子,合乎情理,不会引人生疑。”
“那你还叫我搬过来?”裴笙不解,她住在那他不是更方便过去么?
私心被戳破,卫峥脸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晕:“两家相近,你偷偷搬过来,外人不会知道。”
裴笙白了他一眼,起身拍了拍手:“这次就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下次若有事需要我帮忙的话就直接说,本姑娘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但若让我知道你又骗我的话。”
她提起剑鞘,向他扬了扬下巴,“本姑娘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卫峥却只觉得她可爱极了:“好,在下多谢阿笙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好说,好说。”
裴笙心情由阴转晴,虽然她书读得少,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好恶,不明事理。
环绕心间的疑云散开,她乐呵呵地一蹦一跳着回去找卫瑶了。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吃饱喝足,上床睡觉,美哉美哉。
待她走后,卫峥才执起面前未动的茶杯,随即猛地朝门外一掷。
茶杯落在半空,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说吧,在外面偷听多久了。”
卫峥神态恢复如常,淡淡道。
卫骁大步迈进屋,将手中茶杯完好放于桌上,眸中还有一丝没来得及藏住的戏谑:“回公子,属下适才刚到,并未听见什么。”
卫峥斜睨他一眼,手指屈起轻叩桌面:“罢了,你且说说看,昨夜可有探到什么?”
说起正事,卫骁瞬间正了神色:“公子,属下丑时曾潜入京兆府殓房,里头甚是干净,什么都没有,就连今日一同去霍家的衙役也不见了踪影。”
“哦?尸骨都不见了?”卫峥边说边起身走到衣架前,上头正放着他的官袍,“这些人手脚倒是麻利极了。”
卫骁见状忙上前服侍他更衣,穿戴完毕后卫峥才沉身吩咐:“这几日盯紧了陈府尹,此事闹得不算小,单凭魏守一个从六品判司绝无可能做的如此一手遮天。”
“那小姐这边?”卫骁欲言又止。
“太子殿下已派了暗卫过来保护她,何况还有阿笙伴她左右,你无须担心。”
卫骁眸色黯了黯,低头应道:“是。”
卫峥拍拍他肩头,未再发一言。
他何尝不知卫骁心底的那些隐秘心思。
但他和卫瑶之间确实是云泥之别,更何况那丫头一腔情意全在太子身上,既然绝无可能,倒不如一开始便离得远远地,免得徒增烦恼。
日正中天,朝会既罢,百官纷纷退离大殿。
卫峥将行几步就被人唤住,“卫御史留步。”
他迎声望去,就见皇后身边的近侍正垂手立在殿侧。
“卫御史,皇后娘娘有请。”
他神色恭谨,引路之时始终保持在前侧半步,既做引导,又恪守本分。
宫道长长,进到后宫禁苑后,道路两旁行走的宫娥内侍多了起来,皆垂眸敛声的模样,连脚步都轻得几乎不闻。
好在这样压抑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太久,皇后所居的坤宁殿很快出现在眼前。
见到来人,门口内侍推开两扇沉重的朱漆殿门。
袅袅沉香味袭来,透着一股庄严端重之感。
有宫娥上前来福身行礼:“卫大人安好。”
卫峥颔首,缓步行至殿中,整衣跪拜:“臣,侍御史卫峥,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端坐于正中紫檀宝座之上,一身锦色华服,凤冠宝钗衬得人雍容富贵;眉目慈祥,唇角带着柔和的笑。
“峥儿来了啊,快快起身,不是早同你说过吗?来姑母这儿无须讲究这些虚礼。”
“母后又不是不知,表哥素来最是规矩守礼,你就莫为难他了。”
太子着一身明黄常服,坐在皇后下首。
皇后瞧他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疼爱,轻声责备却无厉色:“你这孩子,若你能有峥儿一半让人省心,本宫也能少长几条额纹。”
卫峥起身,行至太子旁边坐下,浅浅笑着。
“姑母此言差矣,殿下天资聪颖,心怀仁厚,行事有度,有此储君,乃我大靖朝之幸。”
皇后搀着身边嬷嬷站起来,莲步轻移,长长的裙摆拖过金砖地面。
座下二人皆站起来拱手行礼。
“母后。”
“姑母。”
“罢了罢了,我竟忘了你二人乃是从小在一处长大的,自是看对方哪哪都好。”
凤头履停在他们面前,皇后怜爱地看着卫峥,“峥儿好久未来姑母这儿了,今日必须留下陪姑母用个午膳。”
“是。”
“你们哥俩许久不见,想来有不少话要说,本宫就不在这儿拘着你们了。”
衣料上的凤纹随着步履轻轻漾开,皇后边走边轻抚自己的脸,“晚翠,你说本宫是不是真的老了,孩子们都不爱上这儿来了。”
“殿下大了,自有自己的成算,娘娘莫要忧心。”
被唤做晚翠的嬷嬷轻声道。
“恭送母后。”“恭送娘娘。”
待宫室回归寂静后,二人相视一眼,太子无奈笑了,整个人跌进椅子里。
“如今在宫中想见你一面真可谓是难如登天,还得借母后之名行事。”
卫峥垂眸,没作声。
前朝波诡云谲,后宫暗流涌动。
更有潜伏在暗处的人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他身为外戚之臣,若与中宫来往过甚只会无端引来皇上的猜忌。
“说说吧,霍家的事怎样了。”
太子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上的扳指。
“京兆府昨夜在霍家挖出许多无名尸骨,但如今皆不知所踪,想必是那幕后之人已得到消息,隐匿了这些证物。”
卫峥双手置于膝上,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冷。
太子闻言露出玩味的笑:“此人倒是有些通天本事,竟连京兆府都为他所用。”
卫峥不置可否:“陈府尹乃寒门出身,为官以来一直都兢兢业业,洁身自好,臣并未听闻他与朝中哪位大人交好。”
“你想让孤怎么配合你?”
太子知晓卫峥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是托信借皇后之名相见,那必然是有了能应对的法子,且此事非他不可。
“臣已经安排人将消息散布到城中每处市井小巷中,此事势必会引起百姓惊慌,届时殿下便可借此为由以东宫之名上奏,如此才可保证此事能直达天听。”
“殿下此举乃体恤民情,为社稷安稳着想,与私情无关。”
太子轻点头,复又摇头:“此事倒不难,但你若想凭此就为霍家翻案,恐怕不易。”
卫峥沉吟思索,良久,才斟酌着说出自己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若昨日那些残骨才是霍为公及其家眷呢?”
“什么?”
太子一掌拍在紫檀案上,玉扳指应声而碎,“此事事关重大,表哥所言,当真?”
“霍为公年轻时曾从马上跌落,左腿骨折后又愈合,是以走路总是跛的,”卫峥目光幽静,“臣少时曾见军中仵作有一本《洗冤录》,书中的[论沿身骨脉]便是专门记录全身骨骼形态、旧骨折痕、生前损伤辨识的。”
“昨日虽离得远,但骨头腐烂程度尚轻,臣真切看到其中一根腿骨上长着一团凹凸不平的增生骨痂,肉眼能分辨出来,确是旧伤标记。”
太子震惊半晌,喉间发紧:“倘若真如你所说,那这幕后之人手段之残忍,可见一斑。”
霍为公一心为君,为江山呕心沥血,临了却死得如此凄惨,身后名更是一片狼藉。
卫峥微微仰头,入目是高阔的穹顶,中心雕鎏金盘凤,富丽沉穆,尽显威仪。
如此摄人心魄,难怪世人踩着尸山血海也要追寻权力和地位。
“是狐狸总会露出马脚,既然他喜欢隐与人后,那我们便把他逼到明处来便是。”
“孤还有一事不明,照此说来,霍家人早死了,那父皇后来下旨查办的霍为公又是谁?倘若他是假扮的,又怎么会和霍老长得一模一样。”
卫峥摇头,这一点,他暂时也未想明白:“世上奇事多了,兴许他们只是碰巧生的面容一样,但他的死,极大可能是被灭口了。”
殿外风过,帘幕轻响。
宫墙万丈,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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