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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追查 京都这边, ...

  •   京都这边,秦彻决意重新彻查夏夜溺亡一案。他持特使身份,传令官府重启卷宗,再审此案。赵森行凶本就破绽百出,没过多久,真相便水落石出。

      仵作勘验出,当初被认定是夏夜的女尸,离世不过两日,和夏夜失踪的时日根本对不上;女尸身上那件红裙,浸水腐蚀的程度,也与尸身浸泡时长互相矛盾。再加上寻访湖畔周遭百姓,又排查崇文馆一众学子,层层追索之下,赵森很快便被抓捕归案,当堂认罪。

      一番审问,只得到一个结果:赵森将夏夜推落湖中之后,便再不知她去向。

      秦彻手握庞大势力,亲自督办,官府与朝廷动用大批人手,甚至征召熟习水性的能人异士,下湖四处打捞搜寻,却始终寻不到夏夜半点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久过去,湖内、沿河一带遍寻无获,也从没有人见过夏夜登岸归来。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般情形,已然凶多吉少。

      秦彻查清了加害之人,可他终究寻不回他的阿夜,寻不回他的妹妹。

      消息传入夏府,夏启、沈秋竹,还有夏以昼,尽数得知全部真相。心碎之人何止一人,秦彻心底除了悲痛,更翻涌着滔天怒火。他寻觅多年,才找到夏夜。原本一心想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可看见她在夏家过得安稳喜乐,才选择暂时放手。谁料世事无常,一朝变故,人就这样凭空消失。

      这一日,秦彻身着庄肃官服,携一行人登门夏府。

      夏启与沈秋竹见到来人,皆是愕然。从前那位化名禾澄川、教导夏夜习画的夫子,此刻一身官袍,神色沉冷,全然不是往日温润模样。

      秦彻从容自报名讳:“我名秦彻。”

      满室之人瞬间怔住。夏启难以置信,上前半步:“秦彻?你便是秦彻?你不是禾澄川?”

      “我并非禾澄川,我也没空和你们寒暄解释我的过往身份”秦彻没有多余话语,眼下也无暇细说过往身份的缘由,只淡淡侧首,向身侧凌霜递去一个眼神。

      凌霜即刻上前一步,朗声禀明来意:“秦彻秦大人此番到访,是为继续追查夏夜失踪一案。”

      夏启、沈秋竹闻言皆是困惑,沈秋竹蹙眉开口:“凶手赵森已经捉拿认罪,案子不是了结了么,还要再查?”

      秦彻神色冷冽,字字沉肃,不带半分温度:“我已查过画铺掌柜,夏夜在画铺现身之前,最后的落脚点,便是夏府。她离家失踪那日,出门之前,曾与府中之人交谈。今日,所有与她说过话的人,我都要一一盘问,不得遗漏分毫。”

      夏启与沈秋竹面色愈发困惑,心底满是无奈与酸涩。沈秋竹蹙着眉出声追问:“凶手已然伏法,始末已然查清。如今最要紧的是寻回夏夜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不去江湖四海、江河湖海搜寻,反倒折返夏府反复盘问,究竟是何用意?”

      秦彻眸光沉沉,周身官气凛冽逼人,根本不接话,只冷声再度质问:“夏夜离家前,最后与她谈话之人,是谁?”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廊下缓步走出。

      夏以昼一袭素色长衫,面色苍白憔悴,连日寻妹的焦灼与悲痛尽数凝在眼底。他抬眸望向堂中一身威严官服的秦彻,声音平静却带着极致的张力:“是我。”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

      没有喧嚣争执,没有多余言语,两道目光在空中轰然相撞,似电光火石激烈交锋。

      秦彻的眼底是压抑数年的偏执、滔天怒火与满心不甘。他隐忍蛰伏数年,默默守护、遥遥观望,好不容易看着夏夜安稳度日,却因夏府周遭的人事纠葛落得生死不明。

      而夏以昼的眼中,是自责、痛苦、愧疚,还有护家护妹的倔强。他痛失妹妹,早已心力交瘁,此刻面对秦彻带着压迫感的逼问,心中亦翻涌着无尽复杂情绪。

      无声的对峙,比争吵更窒息。

      良久,秦彻收回凌厉目光,语气公事公办,却暗藏深意:“既如此,夏大公子,随我回官衙一趟。此案关键疑点未清,你需随我回去,细细配合复盘当日所有细节。”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夏启当即上前一步,面色凝重,断然阻拦:“不可!”

      沈秋竹也立刻上前,护在夏以昼身侧,满脸急色:“秦大人!此事万万不合情理!以昼是夏夜兄长,妹妹失踪,他痛彻心扉,日夜难安,何来嫌疑可言?当日不过寻常兄妹闲谈,不过是叮嘱她出门注意安危,无半分异常!你怎能无故带走我侄儿?”

      秦彻立于厅堂正中,官袍肃整,权势压身,寸步不让,冷声道:“查案不问私情,不论亲疏。夏夜失踪前最后接触之人便是他,所有细节必须逐一核验。一日疑点未清,一日便不能作罢。本官依律查案,诸位阻拦,便是妨碍公务。”

      他刻意摆出特使威仪,字字铿锵,句句占理,分明是借查案之名,执意要将夏以昼带离夏府。

      堂内气氛紧绷到极致,一边是护侄心切的夏家父母,一边是权势滔天、偏执执拗的秦彻,而立于中间的夏以昼,默然垂眸,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暗流,一场无声的拉扯,就此僵持不下。

      夏以昼心神俱碎,日日深陷失去妹妹的自责与煎熬,本就憔悴孱弱的身躯,此刻却硬生生撑起一身凛然风骨。望着伯父伯母拼死阻拦的模样,再看向官威赫赫、步步紧逼的秦彻,他心中清明万分——他绝不能让夏家因自己、因这场纷争,折损根基、蒙受祸难。

      经年军营淬炼出的冷冽气场骤然铺开,压过了眼底的悲戚。他抬眸直视秦彻,目光坦荡无畏,主动开□□涉,声线沙哑却字字坚定:“秦彻,我可以跟你走。夏夜是我的妹妹,寻她归来,我毕生不悔、倾尽所有。”

      话音一转,他眸光锐利,直击要害:“但我只求一句公道。你不必拿特使官威压人,我只问你——你为何要化名禾澄川,刻意接近夏夜?”

      短短一句质问,瞬间绷紧满堂气氛。

      秦彻垂眸望着眼前满目执拗、痛彻心扉的夏以昼,心头翻涌着滔天的悲怒与酸涩。他本身居高位,手握权柄,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半分。可眼前之人,是夏夜日日挂在嘴边、心心念念、百般依赖的养兄,是占据了夏夜大半温柔与依赖的人。

      积压数年的情绪彻底破闸,秦彻抬眼,声线冰冷又偏执,掷地有声,震彻整座厅堂:

      “夏夜不是你的妹妹。”

      “她是我的妹妹。”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夏启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僵在原地动弹不得。沈秋竹捂住心口,只觉气血翻涌,天旋地转,满脸难以置信。

      而夏以昼,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四肢百骸尽数发麻。

      他怔怔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从小到大所有细碎的疑点、夏夜反常的偏爱、莫名的熟稔、隐秘的心事,无数零碎画面轰然交织,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原来一切皆有根源!原来他一直以为独属于自己的妹妹,心底一直藏着另一个哥哥!巨大的震惊、错愕、茫然夹杂着酸涩与慌乱,层层叠叠将他彻底裹挟。

      秦彻无视众人失态,目光沉沉落向夏启与沈秋竹,字字铿锵,带着压积多年的郁结:“数年前夏夜家族逢灭门惨案,她孤身流落颠沛,是你们夫妇机缘巧合救下她,给了她安稳数年的家。这份恩情,我认,我感念。”

      “我苦苦寻了她数年,千辛万苦才寻得她的踪迹。我无数次想将她带走,护在自己身侧,护她一世无忧。可我见她在夏家安然喜乐、无忧无虑,有亲人疼爱、有兄长相伴,终究心软止步,未曾打扰。”

      他话锋骤然凌厉,带着极致的质问与追责:“可如今,她在你们夏家的庇护之下,凭空失踪、生死未卜!你们扪心自问,当真半分责任都无?”

      凌厉的话音落下,他转头,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在夏以昼身上,沉沉压迫,无声追责。

      沈秋竹久久回神,嗓音发颤,泪眼婆娑,颤声追问:“所以……你就是夏夜幼时提起的、舍命为她挡刀的那个哥哥?那副你画的画卷?”

      “是。”秦彻坦然应声,没有半分掩饰,“那幅边城人家,从不是寻常风景,是我与她相依为命、唯一一段安稳的岁月。”

      一旁的凌霜适时上前,神色冷肃,沉声补话:“夏大人、夏夫人,小姐落难至此,你们的确给了她庇护,可如今小姐失踪,你们难辞其咎!我家大人嘴硬心软,明明与小姐心意相通、羁绊至深,却因心疼小姐眷恋夏家,甘愿隐忍退让、默默成全。如今小姐生死不明,你们理当承担后果!”

      “心意相通”四字入耳,如惊雷炸响在夏以昼耳畔。

      他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嗓音发紧:“心意相通?此话何意?”

      秦彻眸光微沉,坦然道出所有隐秘,彻底打碎夏以昼多年的认知:“我说过,我寻到她的那一刻,她便知晓我的身份。她自始至终都清楚,我是她的哥哥,是她的亲人。”

      这一刻,夏以昼终于彻底通透。

      终于明白,为何夏夜对着化名夫子的禾澄川,总是格外特别;为何她对着旁人活泼烂漫,对着那人却藏着隐秘的温柔与牵挂;为何她心底总有一处无人触及的柔软,始终不属于夏家、不属于自己。

      原来从始至终,她心底,一直有另一个归处,另一个至亲。

      数年朝夕相伴,他疼她护她,视她为唯一亲妹,倾尽所有温柔。可直到此刻他才知晓,自己从来不是她唯一的依靠,不是她唯一的哥哥。

      震惊、酸涩、怅然、复杂万般情绪,尽数压在夏以昼心头,久久不散。

      夏以昼胸腔翻涌着惊痛、酸涩与漫天寒凉,万般情绪最终尽数沉淀。他抬眸看向秦彻,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彻骨的冷冽决绝。

      “我跟你走。”

      短短四字,掷地有声。

      他身心俱碎,早已无所畏惧。纵使知晓了所有隐秘,知晓了夏夜心底藏着另一位亲人,知晓自己数年的兄妹温情之外,另有羁绊根深蒂固,他依旧是那个最疼夏夜、最念夏夜的夏以昼。

      寻妹之路,他责无旁贷,无惧审讯,无惧拘押。

      秦彻望着他眼底破碎却依旧挺拔坚韧的模样,神色未松,抬手示意启程。

      身后,夏启急急上前一步,嗓音恳切带着哀求,拦住前路:“秦大人!”

      他望着眼前这真正的夏夜血亲,压下心中万般震撼,诚恳劝道:“以昼自小疼惜夏夜,宠她护她,半分委屈都舍不得让她受。你既是夏夜失散多年的兄长,便该深知——夏夜心底柔软至极,绝不忍心看见以昼因她受累受苦、身陷囹圄。”

      这话字字戳中软肋。

      秦彻前行的脚步倏然一顿。

      心底紧绷的戾气、沉压的怒火,在这一刻微微松动,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微动。

      他自然知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夏夜的心性,善良柔软,重情重义。她珍视夏家温情,依赖夏以昼的疼爱,若当真知晓自己将她最亲最敬的兄长拘押问罪,定然会难过伤怀、心生不忍。

      凌霜立于一侧,默然不语。

      庭院风声寂寂,僵持一瞬。

      秦彻眸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几分偏执,却终究未曾松口。寻妹无果的焦灼、日夜煎熬的痛苦、数年隐忍的不甘,早已压得他寸步不能退让。

      他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沉冷:“启程。”

      终究,他还是带着夏以昼转身离去。

      车马碾过青石路,缓缓驶离夏府大门。

      夏启与沈秋竹立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影,满心惶然,无可奈何。

      而车中静坐的夏以昼,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默然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底只剩一个执念——

      无论前路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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