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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出海 夏夜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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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卧于榻上，辗转反侧，心绪翻来覆去。她反复思量，横竖不过是成婚立契，就算要行夫妻之事，也只得认了。总不能困死在这座孤岛，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爹娘，再也见不到夏以昼。
翌日天刚亮，夏夜便寻到祁煜，神色下定了决心：“祁煜，我们成婚吧，我来做你的海神新娘。”
祁煜闻言，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开口：“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昨日同你讲的话？”
夏夜振振有词：“我都听懂了，不就是立契约么，我愿意同你立。”
“这契约，岂是你想立便能立的？”祁煜皱起眉。
二人争执的声响，恰好被周遭路过的村民听了去。一众乡人听见夏夜愿意做海神的新娘，顿时喜出望外，纷纷围拢过来，欢呼起哄。
“太好了！我们这就筹备海神的成婚大典！”
就这样，一人满心不情愿，一人看似应允，实则亦是万般勉强，一场仓促的海神婚仪便要开启。
村民们忙前忙后，为夏夜梳妆打扮。取来岛上色泽明艳的鲛绡衣料，替她挽起发髻，缀上细碎的贝珠，往日随性洒脱的少女，一身华服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动人。
另一边，祁煜也被众人好生打理。他本就容貌绝世，长发松松束起几缕，余下青丝垂落肩头，一身银白鲛纹长袍衬得他身姿出尘，蓝粉渐变的眼眸流光婉转，美得惊心动魄。夏夜站在一旁望着，心底暗自惊叹，他当真漂亮得不像凡尘中人。
而祁煜看向被精心装扮后的夏夜，也不由得微微一怔。往日里爱同他斗嘴打趣的姑娘，褪去一身粗布衣裳，眉眼温婉，竟是这般惊艳动人。
入夜，简单的成婚仪式草草落幕。
新房之内，烛火摇曳，屋内静悄悄的，二人相对而坐，久久无人言语。
沉默漫延许久，夏夜终究憋不住了。她咬了咬牙，伸手便去解自己的衣襟。
祁煜见状瞬间慌了神，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失声喊道：“你要做什么？！”
夏夜脸颊发烫，实在难以启齿那两个字，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成婚，本就该是这般模样。你说不能假婚，那我们便做真夫妻。”
祁煜连忙摆手：“你想太多了，我不会碰你的。你并非我心悦之人。”
这话反倒激起夏夜的好胜心，她当即反唇相讥：“你以为我就心悦于你吗？我是为了能够离开此地，为了拯救渔村，才甘愿牺牲自己！”
祁煜听罢，细细一想，也是。她都已经做到这般地步，分明是打定主意要与自己行夫妻之礼。他心底生出几分愧疚，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夏夜。但不必做到这一步，到此便够了。”
夏夜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契约该如何是好？”
祁煜沉声道：“契约，需要你真心爱上我，方能缔结。”
夏夜心底暗自腹诽：原来竟是这般纯情。
祁煜又看向她，目光认真：“契约必须出自你的心甘情愿。现下，你是真心愿意吗？”
夏夜在心里默默忖度：我不过是勉为其难罢了。
屋内气氛啼笑皆非。两人各怀心事，糊里糊涂地同榻而眠，一夜之间，彼此分毫未碰。
第二日天光破晓，村民早已备好一艘崭新的出海渔船，围在岸边，神色虔诚。
村民对着祁煜躬身行礼：“海神，愿您与海神的新娘一路平安，顺利出海，寻得破除诅咒的法子。”
祁煜带着夏夜登船。
夏夜立在船头，满心忐忑又带着一丝期盼，暗自思索：昨夜并未立下神契，我们当真能够离开这座海岛吗？
祁煜站在船舷边，心里却暗自叹气：此番必定是白跑一趟，到时候只能原路折返，怕是要叫一众村民大失所望。
海船缓缓驶离滩岸，顺着洋流渐渐漂远，不多时，便行至祁煜平日里常常往来的那片海域。
船身破开海面，祁煜心底早已做好准备，预想那股禁锢海岛的无形力量会如往日一般，将渔船狠狠推回岸边。
可船身平稳地破开海雾，一路向前，并没有半分阻滞。
祁煜怔怔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海岛轮廓，低声喃喃：“真的出去了。”
夏夜整个人都懵了，瞪大双眼望向远方的陆地，语气满是不敢置信：“嗯？出去了？我们真的离开那座岛了？”
“是的，我们出去了。”祁煜缓缓开口，心底却翻起滔天波澜。
神契的规矩清清楚楚，唯有海神真心爱慕的新娘，方能冲破海咒，踏出孤岛。可夏夜分明只是勉为其难，心中念着的自始至终都是她的兄长夏以昼，怎么会……难道，自己已经对她动了心意？以后，她会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这份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祁煜满心不解。
他抬手解下颈间挂着的一枚莹润鳞片项链，递到夏夜手中。鳞片泛着淡淡的海蓝微光，触手温润。
“若是往后你想要寻我，握紧这枚鳞片，心中默念我的名字，我便会即刻现身。”
夏夜掂了掂手中的鳞片，满眼惊奇：“这般神奇？这也是海神的本事吗？”
“算是吧。”祁煜淡淡应道。
夏夜下意识攥紧鳞片，心里已经条件反射般默念起祁煜的名字。
祁煜连忙出声制止：“哎，你现在不用想。”
夏夜猛地回神，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哦对哦，你人就在我旁边，我瞎念什么。”
看着她这副傻乎乎的模样，祁煜心底软了下来，心口泛起一阵浅浅的悸动。他暗自思忖：莫非，这才是落在我身上的诅咒？
海船缓缓向着岸边靠拢，离陆地越来越近。夏夜打量着身旁的祁煜，他一身海岛的鲛纹衣袍，长发如紫墨般垂落肩头，二人装束都与中原世人截然不同。
夏夜皱起眉头：“这般模样走上陆路，定然十分扎眼。尤其你生得这般出众，又留着这般长的紫发，怕是会引来无数人围观。”
祁煜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早便预备好了。”
他转身走进船舱，取出一个布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两套中原样式的衣衫。
祁煜那一套配有宽大兜帽，还有一方薄纱口罩，穿戴妥当之后，将满头紫发尽数藏进兜帽，周身遮得严严实实。纵然白日依旧会惹人侧目，却再也不会轻易露出那独属于海神的异色长发。
夏夜望着渐渐近在眼前的岸堤，满心雀跃，迫不及待：“终于踏上陆地了，我们快寻去往京都的路途。”
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脸上的欢喜瞬间垮了大半：“哎，我们身上带银钱了吗？”
祁煜微微一怔：“海岛之上，哪里会用得到钱币。”
夏夜心底咯噔一下，暗叫糟糕：“坏了！在外行走，处处都要花钱的。”
祁煜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交到夏夜手上。布袋打开，漏出颗颗圆润饱满的珍珠，莹白光泽晃得人眼晕。
夏夜瞳孔骤缩，失声惊叹：“哇！这么多珍珠，我们这是发财了！”
祁煜望着她满眼亮晶晶的模样，不由得轻笑：“没料到你还是个小财迷。”
夏夜忍不住叹气：“你哪里知道，我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银钱了。往日在家中衣食无忧，如今却是这般光景。”
“走吧，我们尽快动身。”
二人换上新衣，只是衣料样式依旧带着几分海岛独有的奇异风格，一前一后踏上陆地。
前路漫漫，故土遥遥，夏夜心心念念的夏以昼尚在千里之外，而祁煜那颗原本不为情爱所动的心，已然在朝夕相处之间，悄悄为眼前这个又执拗又憨直的姑娘，生出了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情愫。往后会遇上怎样的风波，谁也无从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