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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祁煜 一夜无依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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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依无靠的漂流,任由洋流裹挟浮沉。
趴在浮木上的夏夜,浑身早已被湖水泡得发软发僵,衣料浸透冰水,沉甸甸贴在皮肉上,又冷又重。她全程不敢深睡,只能时时在半昏半醒间浮沉,恐惧、饥饿、寒冷交替啃噬着她仅存的力气。
天光再度破开夜幕,旭日东升。
暖光刺破茫茫水雾,也终于照亮了她眼前遥遥一线黛色轮廓。
是陆地。
是一座孤立在烟波之外、四面环水的无人海岛。
微弱的求生欲瞬间撑住了她涣散的神志,夏夜浑浊的眼底艰难亮起一丝微光。随着水流缓缓推送,浮木一点点靠近岛边浅滩,触到浅底沙石的一刻,她拼尽浑身仅剩的余力,手脚并用地艰难挪动。
冰冷的浅水磨得皮肉生疼,四肢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每动一下都耗费掉她仅剩的气力。她狼狈地从浮木上挪下,踉跄蹚水爬上岸滩,浑身湿透,步履虚浮,跌跌撞撞钻进岛内浓密的树荫之下。
树荫遮蔽烈日,终于隔绝了灼人的日光。
她再也撑不住了。
两日的惊吓、饥饿、严寒、绝望,彻底压垮了她的身心。背靠粗糙温热的树干,夏夜脑袋一歪,眼皮重重合上,彻底陷入昏沉的沉睡。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日头从东移西,海风轻轻拂过林间,带着咸湿的水汽。
迷蒙混沌之间,耳畔隐约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伴着女子清亮软糯的说话声,似近似远,轻轻叩击她沉重的耳膜。
“这里怎么躺着一个人?”
“看着好年轻,浑身都湿透了,不会是遭了水难吧?”
朦胧的人声渐渐清晰,一双干净的草鞋停在她身前。
夏夜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见两道朴素布衣的身影蹲在她身前,眉眼和善,身上带着淡淡的海腥与珍珠细粉的气息。
是出海采珠、途经这座孤岛休憩的渔家采珠女。
她们本是趁着风平浪静,驾小舟到远岛周边采珠,偶然入岛歇脚,才意外发现了昏睡在树荫下的夏夜。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采珠女小心翼翼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轻声道:“还有气!万幸,人还活着。”
几人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扶起,替她捋开湿透黏在脸颊的乱发,又脱下随身的薄布外衫,轻轻盖在她冻得发颤的身上。
“可怜的姑娘,怕是在水上漂了许久,才冲到这座荒岛上来的。”
夏夜神志依旧昏沉,浑身酸软无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睁着眼,任由她们照料。
采珠女们心地淳朴善良,见她孤身一人、衣衫破烂、满脸憔悴狼狈,便耐心喂她喝下随身带着的淡水,又捏碎随身干粮一点点喂她入口。
温热的淡水入喉,干涩灼烧的喉咙终于舒缓几分,腹中有了一点暖意,涣散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缓了许久,夏夜终于能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气息虚弱不稳:“……这里是哪里?”
几位采珠女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几位采珠女对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这是一座无名荒岛,外人难入,岛内之人也难以离开,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漂到此处。我们世代在此讨生活,也只知这一片海域,却从没有见过有人能闯进来。”
“此地远离京城与内陆江岸,四面尽是茫茫汪洋,少有商船途经,便是我们,也很难出海去往外界,实在不知你究竟是如何漂到此地的。”
听完这番话,夏夜心底骤然一空。
她终于明白。
自己早已不在当初的城郊湖泊,而是被洋流一路带,漂进了无垠外海,落在了一座无人知晓、与世隔绝的孤岛上。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家里的人,哥哥,爹娘,估计全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巨大的茫然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刚从鬼门关捡回一命的庆幸,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无助覆盖。
她活下来了。
却彻底、孤零零地,被隔绝在了世间之外。
侥幸从无边汪洋里活下来,夏夜心中满是对几位采珠女的感激。
她们心地纯善,将孤身落难、一无所有的她收留,给她遮身的布衣、果腹的吃食,待她温柔又体恤。夏夜一心想要报答这份救命之恩,主动想要帮着众人干活。可那场湖心被推落水、数日海上漂流的噩梦,早已刻进了心底,让她彻底怕水。
采珠女们知晓她的遭遇,全然体谅她的惊惧,从不让她碰下水采珠、近海劳作的活计。
于是夏夜便包揽了岛上所有细碎杂活。白日里帮着收拾渔获、晾晒干货、缝补衣衫、清扫屋舍,力所能及地付出,笨拙又认真地报答众人的救命之恩。日子过得平静安稳,却也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海岛四面环海,隔绝了世间所有音讯。她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不知道爹娘是否日日垂泪,更不知道那个和她赌气、被她惦记了无数次的哥哥,如今是何模样。
每到黄昏时分,海风温柔,落日铺满整片海滩,是岛上最温柔的时刻,也是她心底思念最汹涌的时刻。
她总会独自走到空旷无人的沙滩边,弯腰拾起一根干枯的树枝,蹲在柔软的沙地上,一笔一画,认真写下夏以昼三个字。
字迹浅浅,带着少女藏不住的牵挂与委屈。
潮水缓缓漫上岸边,温柔又无情地冲刷沙地,将工整的名字一点点抹平、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她不气馁,待海水退去,便再次提笔,重新描摹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写了被冲,冲了再写。
晚风卷着咸湿的海风拂过她的发梢,落日余晖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温柔的光景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心酸。
她还活着,孤零零活在无人知晓的孤岛。
她害怕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她想念哥哥的温柔纵容,想念他的别扭吃醋,想念那日她赌气丢下的纸蝴蝶,想念那句没来得及让他好好收下的“我最喜欢哥哥了”。满心的惦念无处安放,只能尽数写在沙滩,托付海风与潮水,寄向遥远的故土。
就在她一遍遍描摹名字、怔怔失神之际,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人声,压低了音量,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个外来者,就在这里。”
夏夜的心微微一顿。
外来者。
她知道,这是岛上的人对她的称呼。这片海岛与世隔绝,世代居住的都是淳朴的采珠渔家,唯有她,是从外界漂流而来的陌生人。
她握着树枝的手缓缓收紧,缓缓起身,转头望去。
暮色海风之间,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朝她走来。
那一瞬间,天地间的落日、海浪、晚风,仿佛都尽数沦为了陪衬。
夏以昼是英挺凌厉、风骨凛然的英俊,有着少年将军的利落坦荡;秦彻是清冷孤绝、疏离寡言的冷冽,浑身覆着不近人情的寒霜。可眼前走来的这位青年,却是全然不同的极致容貌——是超越性别、惊艳世俗的漂亮。
他身姿挺拔,一袭素色宽松长衫,料子轻薄,随海风微微浮动。一头紫色长发未束发髻,随意垂落肩头,缱绻温柔,丝毫不显凌乱,反倒添了几分出尘肆意。
待他再走近几分,夏夜骤然怔住,瞳孔微微收缩,彻底看呆了。
世人眼眸皆是黑棕深浅,可他的瞳孔,竟是极为罕见的蓝粉渐变。浅蓝覆边,粉泽凝芯,像揉碎了深海的浪花与晚霞的绯色,澄澈瑰丽,旖旎动人。
这份美貌太过超脱世俗,空灵精致,美得根本不像是凡尘俗世该有的人。
夏夜怔怔立在原地,忘了动作,忘了呼吸,心底所有的思念与酸涩,都在这极致惊艳的容貌冲击下,暂时凝滞。
青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温和澄澈,没有探究与疏离,只浅浅弯起唇角,漾开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音色清润动听,像海风拂过玉石,悦耳动人。
“你好,我叫祁煜。”
他看着怔在原地的少女,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浅淡的好奇。
“你,就是那个漂流至此的外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