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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溺亡 夏夜失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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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失踪多日,全城搜寻杳无音讯。
暗处的赵森日日悬心,坐立难安。她冒死将夏夜推入湖心,赌的就是顶替名额、顺位补位,可几日过去,迟迟等不到崇文阁的补位通知。
她按捺不住,四处托人打探崇文馆规矩,最后得来的消息,瞬间将她满心希冀彻底浇凉。
崇文阁明确表态:夏夜失踪一案已由官府立案,在未确认人身安全、未找到本人之前,永久保留其入选名额。唯有确认本人无法到任,方才启动落榜顺位补位。
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赵森立在街头,浑身发冷,眼底最后一点良知彻底泯灭。
她费尽心机、铤而走险,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凭什么?
凭什么夏夜失踪生死未卜,依旧能稳稳占着名额,而她注定只能屈居人下、永无出头之日?
偏执的恨意彻底吞噬理智,阴毒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
一不做,二不休。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世人非要一个结果,那她便亲手奉上结果。
连日蛰伏,赵森暗中物色,最终盯上了城郊一名身形、高矮、发量都与夏夜极为相似的孤女。那少女无亲无故、孤身漂泊,最适合用来掩人耳目、顶替身死。
她诱骗少女至僻静处,狠心下手,将无辜之人残害,弃于隐秘水潭之中,任由冷水浸泡整整两日。
两日湖水浸泡,皮肉发胀浮肿,五官面目早已泡得模糊变形、无从辨认,再也看不出原本样貌。
确认万无一失后,赵森寻来一套与夏夜失踪当日同款的红艳襦裙,强行给无名少女的尸体换上。
深夜月色暗沉,夜色漆黑如墨。
赵森偷偷叩开自家房门,脸色惨白却眼神狠戾,看着熟睡的兄长赵林,低声叫醒他。
“哥,你陪我出去一趟。”
赵林睡梦惊醒,见她深夜神色诡异,心头莫名不安:“这么晚,去哪里?”
赵森垂着眼,语气冰冷决绝:“帮我搬一样东西。就这一次,过后,所有事都了结。”
赵林心头一沉,连日来他早已察觉妹妹心性扭曲、行事极端,隐隐猜到她定然做了错事。待跟着妹妹来到城郊潭边,看见地上盖着衣衫、身形纤细僵直的尸体时,赵林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背脊寒意彻骨。
他浑身发颤,死死攥住赵森的手腕,声音压得极致沙哑、满是不敢置信:“小森……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赵森眼底毫无悔意,只剩疯狂:“哥,我没有退路了。夏夜不死,我这辈子都进不了崇文阁!”
“你糊涂啊!”赵林又怕又痛,急得声音发抖,“你不过是错失一次遴选,来年尚可再考!可你如今做的是什么事?是命案!是大罪!”
“我不要来年!我就要这一次!”赵森红着眼,情绪彻底失控,“凭什么她夏夜生来顺遂,凭什么我步步艰辛却事事落空!哥,你帮我,最后一次!”
赵林看着眼前面目偏执、早已丧心病狂的妹妹,心口剧痛。
他是兄长,从小到大,他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妹妹。
他知晓她心性狭隘、执念深重,却从未想过她会走到杀人这一步。
可事已至此,尸体就在眼前,罪行已经铸成。他若是撒手不管,妹妹今夜便会万劫不复、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万般挣扎、痛苦煎熬过后,赵林眼底所有的正气、理智,尽数被无奈的溺爱碾碎。
他闭了闭眼,声音哽咽沙哑,满是绝望:“……仅此一次。日后,你我,再无回头路了。”
为了护住唯一的妹妹,他只能陪着她,一错到底。
夜色死寂,晚风寒凉刺骨。
兄妹二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境,一个阴狠决绝,一个痛苦煎熬,合力将那具面目难辨的尸体抬起,一路辗转,悄悄抬至城郊人流量最大的河道岸边,故意摆在极为显眼的浅滩处,任由水波轻轻冲刷。
做完这一切,两人连夜悄无声息离去,湮灭所有痕迹。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未散。
早起的乡民途经河道,一眼便看见浅滩上躺着的红衣女尸,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火速报官。
官府衙役火速赶赴现场。
尸体经湖水长期浸泡,面目浮肿模糊、完全无法辨认容貌,唯有身形纤细、一身红裙,与多日前失踪的崇文阁新晋学子夏夜,描述完全吻合。
官府结合失踪时辰、落水环境、衣着身形,初步判定——多日失踪的夏夜,不幸失足落水,溺水身亡。
消息如同惊雷,火速传入夏府。
彼时夏家上下,还在日日焦灼等候、彻夜不眠盼人归。
沈秋竹日日倚门相望,眼底含泪,寝食难安;夏启公务无心处理,满心都是下落不明的女儿;夏以昼更是日渐枯槁,日夜奔波寻遍全城,嗓音嘶哑,眼底血色深重,靠着一丝“阿夜一定还活着”的执念苦苦硬撑。
直到官府差役登门,面色沉痛,带来那句粉碎所有人希望的定论。
“夏老爷、夏夫人、夏公子,节哀。城郊河道发现一具溺水女尸,身形衣着均与令爱夏夜完全吻合,依情形判断,应当是令爱多日前外出不幸落水,意外殒命。”
轰——
一瞬之间,夏府满堂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沈秋竹身子猛地一晃,双腿一软,直直往后瘫倒,泪水瞬间崩涌,声音破碎凄厉:“不可能……不可能的!我的阿夜好好的出门,怎么会没了……怎么会淹死……!”
她连日强撑的心神彻底崩塌,浑身瘫软无力,泣不成声,几度险些晕厥。
夏启身形僵立,素来沉稳刚毅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底通红,喉间死死哽着沉痛,半生沉稳克制,在这一刻尽数碎裂。他嘴唇微动,反反复复只剩一句:“不会的……我的女儿不会的……”
而一旁的夏以昼。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执念、所有日夜支撑他疯找全城的那点微光,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碾得粉碎。
周遭所有人的哭声、劝慰声、官府的告知声,尽数模糊、远去,听不进半分。
他眼前反复浮现最后那日清晨——
那个他早已放在心底、他最爱的妹妹,他早已视作未来妻子的夏夜,一身明艳红裙,揣着满心欢喜,折着纸蝴蝶哄他别生气,软声软气求他陪她逛街。
是他偏执、是他执拗、是他非要揪着无端的误会与她争执冷战,死死放不下自己的猜忌与可笑的执念。
是他心眼狭隘、不肯退让,非要和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闹别扭、赌意气。
是他,亲手推开了她最后一次依赖他的机会,眼睁睁让她孤身一人踏出家门,落入绝境。
心口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大洞,寒风灌体,痛得他无法呼吸,痛得四肢百骸尽数麻木,痛得连颤抖都做不到。
他静静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所有的光、所有的温度、所有的鲜活,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与彻骨的寒。
他的阿夜。
那个会哄他别生气、会写下最喜欢他、满心向着他的姑娘。
没了。
真的没了。
连日奔波不累、全城搜寻不怕、日夜煎熬不哭的夏以昼,此刻喉间骤然涌上腥甜,眼眶通红滚烫,一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砸落。
心碎无声,寸寸成灰。
消息辗转送到秦彻耳中时,他正独坐窗前翻看一卷画稿,纸上还留着夏夜从前随手勾勒的半枝山花。
短短几句话落进耳朵里,他指尖猛地一僵,狼毫笔“嗒”地坠落在案,墨汁晕开一大片,将那枝花染得面目全非。
先是猝不及防的惊愕,一瞬之后,尖锐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开来,闷得他胸口发紧。他怔怔坐着,半晌没有动静,面上瞧不出太多失态,可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波涛汹涌。
周遭的声响仿佛隔了一层薄雾,所有传闻、旁人的叹息,他一句都不肯接纳。
他缓缓抬眼,低声自语,嗓音沉哑,带着不肯妥协的执拗:“我不相信,和我脾性如此相像的阿夜,我的妹妹,会这么死了。”
那姑娘鲜活灵动,骨子里韧劲十足,绝不会这般轻易凋零。官府仅凭一具辨认不清的浮尸便草草定论,他绝不认同。
片刻的悲痛褪去,余下的是一片冷静的决然。他敛去眼底翻涌的伤痛,神色沉定,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不能就这样认定她亡故。
他要亲自彻查此事,亲自去查验那具尸体,追查所有蛛丝马迹,一定要弄清那日湖畔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