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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心碎 长公主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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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宴会散场,宾客陆续辞别。夏夜乖乖候着,等着夏以昼做完最后的安防清点,打算同他一道回夏府。她心底依旧萦绕着入选崇文阁的欢喜,全然摸不透夏以昼方才在廊下的愠怒从何而来。
返程的马车内,气氛淡淡的。夏以昼靠着车壁,一言不发,偶尔夏夜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应声,没什么温度。
夏夜自顾盘算心事,嘴角一直噙着笑意。还有十日,到下月初一,她便能正式入崇文阁履职。这份喜悦满当当填在心头,哪里有空琢磨身边人沉下去的情绪,只当哥哥是连日值守太过疲惫,懒得说话。
马车行至夏府,一进院门便闻见饭菜香气。夏启与沈秋竹早早备好一桌家宴,专为庆祝夏夜遴选得中。
席间烛火融融,佳肴罗列。夏以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猜忌,不愿扫了全家庆贺的兴致,强打起精神,摆出一副如常欢喜的模样,附和着父母的话语。
夏夜见他神色缓和,以为方才宴会里那点不快早已散去,更是将先前的冷淡抛到九霄云外,兴致勃勃地说着崇文阁往后的课业与见闻。
酒过几巡,沈秋竹看着一双儿女,眉眼温柔,慢悠悠说起心中期许:“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阿夜都要入阁当差了。我时常想着,再过些年,等以昼寻得良人成婚,阿夜也觅得如意郎君,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办两场喜事,那该多好。”
夏夜闻言,放下筷子,笑得轻快:“娘,怎么好好的就说起成亲之事啦。长幼有序,哥哥都还没有成婚,哪里能轮到我。”
夏启与沈秋竹对视一眼。夫妻俩心里清楚夏以昼对夏夜那份逾越兄妹的心思,唯独拿捏不准夏夜心底究竟作何想法,便借着这话轻轻试探。沈秋竹含笑追问:“若是有机会,你想不想,和你哥哥在同一天成亲?”
夏夜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摇着头打趣:“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同一天成亲,未免太稀奇啦。”她只当母亲随口说笑,全然没有读懂这话背后藏着的深意,毫无芥蒂地继续夹菜,“先不想这些,我如今只盼着早日入阁研习书画。”
她说得坦荡天真,毫无半分遐想。
可落在夏以昼耳中,字字都像冰水浇在心口。
他静静坐在一侧,垂眸握着酒杯,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
原来在她心里,两人的婚事本就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她可以坦然设想,他娶别的女子,她再另寻良人,甚至拿“同一天成亲”当作趣谈。
方才席间强装出来的欢喜,一层层剥落,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他心心念念,所求的唯有她一人。可在阿夜眼中,他们终究只是兄妹,未来会各自嫁娶,各有归宿。
心头那点微弱的期盼,此刻又黯淡几分。他抬眼看向笑得无忧无虑的夏夜,喉间发紧,一言不发,只默默将翻涌的落寞全数藏好,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连着好几日,夏以昼一直刻意冷淡着夏夜。
往日但凡夏以昼这般疏离沉默,夏夜不出半日便会心头难受,委屈怄气,追着他撒娇质问,非要哄好才行。可这几日,夏夜满心都是即将入崇文阁的事,忙着整理画具、翻阅典籍,整日兴致勃勃。夏以昼对她的冷落,她好似全然未曾察觉,该作画作画,该说笑说笑,不见半分低落,更没有主动来找他问一句缘由。
夏以昼日日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的压抑与心痛越积越重。猜忌、醋意,还有那种“她已经不再在意自己”的恐慌反复啃噬心神,终于再也忍不下去。
这一日,他寻到独自在庭院画室的夏夜,推门而入,再也压不住积攒许久的情绪。
“阿夜,我们好好说清楚。”夏以昼的声音低沉发紧,眼底翻着隐忍的痛,“宴会那日,你肩头那道红痕,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夜握着画笔的手一顿,茫然抬头:“我不是说了吗,许是虫子咬的。哥哥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
“虫子咬不出那样的痕迹。”夏以昼往前走一步,目光牢牢锁住她,心口阵阵发疼,“是禾澄川,对不对?是他留的痕迹,对吗。”
夏夜闻言,手猛地一颤,笔杆在指尖打滑,滚落在案上。她下意识拢紧衣襟,眼睫飞快地颤了几下,强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慌乱,眉头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辩解:“哥哥,你怎么凭空胡乱猜想!没有证据,怎能这样揣测我和夫子?”
红痕虽非秦彻所留,但她心里藏着别的不能说的隐秘,所以才会有心虚的本能反应,并不是被夏以昼说中秦彻这件事。
“揣测?”夏以昼喉间发涩,心口的痛楚几乎要将他吞没。方才她握笔不稳、慌忙拢住衣襟、眼神躲闪的模样,一一落在他眼底,只当是被戳破心事的慌乱,越发印证了心底的猜想。他声音发颤,沉沉望着她:“那日长公主宴会,你看见禾澄川的时候,眼里藏不住的欢喜,我全都看见了。你看见他,便是那般高兴。”
“是你想多了!”
夏以昼望着她坦荡辩驳的模样,想起宴会廊下那场幼稚的试探,心底的酸楚涌了上来,声音微微发颤:“不止这件事。那日宴会上,我故意任由别的女子和我搭话,你看见了,一点都不生气,半分醋意都没有。这几日我刻意冷落你,你也毫无反应,自顾自快活。”
他顿了顿,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一字一句,满是难言的伤痛:“从前只要我稍稍冷淡你片刻,你便会委屈难过,追着我闹。可现在呢?我冷了你这么多天,你丝毫不受影响。你根本不在意我,是不是?”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她不再在乎他的情绪。从前独属于他的那份敏感、在意,如今一点点消失殆尽。
夏夜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辩解:“我以为你只是公务繁忙心情不好,我想着不打扰你……”
“你不是。”夏以昼骤然出声打断她,声音嘶哑发颤,眼底彻底泛红,细密的红血丝爬满瞳仁,是压抑多日濒临崩塌的极致心碎。
他死死盯着她慌乱躲闪的眉眼,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字字句句都裹着沉甸甸的破败与绝望:“根本不是我乱想,是你真的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连日积压的猜忌、醋意、委屈、患得患失,还有一次次试探落空的挫败,在此刻尽数冲破所有克制与理智,轰然炸裂。
画室里死寂沉沉,气氛冷得刺骨。他掏心掏肺放在掌心护了数年的人,如今对他满心隐瞒、处处疏离。从前半点冷遇都受不得、满眼满心都是他的小姑娘,如今任由他冷落、难过、猜忌,始终无动于衷。
他痛得浑身发僵,满心热忱与偏爱尽数落空,只剩一片冰凉的荒芜。而夏夜只兀自觉得他偏执多疑、无理取闹,满心无奈与不解。
一道最深、最痛的隔阂,死死横亘在两人之间,再也消弭不开。
夏夜看着他眼底通红、满目破碎的模样,心里又乱又委屈。
她明明没有辜负他,没有做出那些事,可心底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无从辩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深陷猜忌、自我折磨。
“我懒得跟你说了。”夏夜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涩然,“你自己胡思乱想,不肯信我。”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夏以昼最后一点隐忍。
他看着眼前疏离又倔强的少女,数年的偏爱、纵容、守护,此刻全都变成一场荒唐又心酸的笑话。他再也说不出半句质问,也再也不敢奢求她的在意。
所有滚烫的执念,尽数凉透。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沉重决绝,没有回头。
画室只剩夏夜一人立在原地,满地狼藉,寂静得可怕。
两人终究是彻底不欢而散。
昔日毫无隔阂的亲昵温存,在这场猜忌里,碎得彻底。一道冰冷的鸿沟,就此牢牢横在兄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