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秦彻辞职 翌日天明清 ...
-
翌日天明清朗,夏府画室清净雅致,搁置数日的书画私教课,今日重新开启。
只是今日的光景,却与往日全然不同。
秦彻如约而至,一身素衫清雅如故,只是身侧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身旁立着一位身姿端雅的青衣女子,眉目沉静,气质温淡,周身自带笔墨书卷的沉稳气韵。
恰逢今日营中传令下来,昨日元宵值守的所有子弟,特许歇息两日,暂缓归营考核。
夏以昼得知消息的第一瞬,心底便已然打定主意。
年后夏夜给秦彻登门拜年、亲近相伴的模样,他至今耿耿于怀、记挂在心。往日课业他无从近身,只能任由两人独处一室、朝夕授课。如今得了空闲,他断然不会再放任不管,今日必要守在画室,寸步不离,亲眼看着这场授课。
他一身素色常服,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冷冽,眉眼沉静无波,看似闲适等候,眼底却早已凝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
画室之内,气氛悄然凝滞。
秦彻侧身,淡淡看向身前错愕的夏夜,从容出声介绍:“这是凌霜。往后,便由她接替我,继续教导你书画课业。”
一语落地,满堂寂然。
夏夜骤然怔住,满脸错愕,下意识脱口追问:“什么意思?夫子为什么不教我了?”
秦彻垂眸望着她怔然的模样,语气轻缓,却带着一语定局的笃定:“这便是你昨夜在崇文馆,追问我的那个答案。”
短短一句,轻如微风,却狠狠砸进夏以昼心底。
他眸光骤然一沉,漆黑眼底翻涌着极深的不悦与冷意。
昨夜。崇文馆。
原来昨夜宴席间、她无故失踪的那段时辰,根本不是贪玩走失,也不是单纯赏览景致——她是私下去见秦彻了。
两人竟在无人知晓的暗室角落,悄悄相见、私语独处。
一念及此,昨日夏夜泛红的脸颊、慌乱的心虚、刻意借酒掩饰的异样、满身暧昧未散的气息,尽数串联起来。夏以昼胸腔里的酸涩与占有欲轰然翻涌,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清冷沉稳的模样,不露分毫失态。
秦彻似全然未曾察觉他眼底的暗怒,继续从容道来:“我已得长公主特招,正式入选崇文馆。往后馆中课业繁重、事务繁多,再无闲暇分身教导你书画,故而托付凌霜代我授课。”
夏夜彻底惊住,满眼难以置信:“你……你竟然直接进了崇文馆?”
寻常世家子弟、京中才子,挤破头备战数月、拼尽全力只为一轮遴选,她日夜勤勉、满心期许,苦苦筹备许久,只为搏一个入馆资格。
可秦彻,竟无需考核、无需遴选,仅凭长公主特招,便轻松踏入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崇文馆。
一旁的凌霜适时轻声补叙,语气恭谨公允:“禾夫子六艺精通、才学卓绝,是长公主亲点的特招贤才,不必参与世俗遴选。”
夏夜怔怔回神,心底五味杂陈。转瞬想起以前偶然触碰到秦彻臂膀时感受到的紧实线条,原来他并非只是文弱书生,六艺俱全,文武兼备,藏得这般深。
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服气,她下意识转头,快步走到立在门边的夏以昼身侧,自然而然抬手挽住他的小臂,将亲近坦荡的姿态摆得十足,带着几分少女稚气的不服与挑衅:“六艺俱佳?可射箭一道,我看未必能赢我哥哥。”
她动作亲昵自然,全然是依赖兄长的模样。
秦彻眸光微闪,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礼貌温润,内里却藏着清晰的对峙与挑衅:“是吗?那日后,倒确实想与夏公子切磋比试一番。”
全程沉默静观的夏以昼抬眸,清冷目光直直对上秦彻眼底的锋芒。
两人视线无声相撞,空气里瞬间炸开无形的硝烟。
他语气平淡冷冽,字字沉稳有度,不卑不亢:“我拭目以待。”
秦彻笑意更深,意有所指,字句皆带着刻意的争锋,望着夏夜:“说不定来日,我和大小姐还有机会成为崇文馆同僚,日后再相见。”
这句话,彻底刺中了夏以昼的逆鳞。
往后秦彻常驻京城、立足崇文馆,离他的妹妹会更近、牵绊更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明目张胆的近身觊觎。
夏以昼心底醋意滔天,隐忍的怒意层层叠加,面上却依旧清冷克制,分毫不露。
夏夜顾不上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暗涌,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凌霜,眼底凝起几分认真与狡黠:“禾夫子当初受聘,也是过了我的考核的。凌夫子虽是他举荐接替,却也不能例外,想要做我的老师,需得过我的考核。”
凌霜气度沉稳,从容颔首:“小姐尽管出题。”
夏夜心念一转,瞬间想起前阵子那桩耿耿于怀的旧事——当初夏以昼只因她赠秦彻画像,便醋意大发、冷战许久。
她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微光,故意开口:“我的考核题目,便是作画一幅,画我的哥哥,夏以昼。”
她就是要借着这幅画,好好回击当初哥哥的小题大做。
凌霜抬眸望向门边身姿冷挺、俊朗凛冽的夏以昼,淡淡应声:“不难。”
一室暗流,就此静静沉淀。
接下来的半刻时辰,画室寂然无声。
无人说话,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轻响。
夏以昼静静立在原地,一边冷眼看着凌霜落笔作画,一边压着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他清楚知晓昨夜夏夜与秦彻私会相见,满心不悦、醋意盘踞,却碍于身份,只能隐忍克制,默默看着眼前两人从容相对。
秦彻则立在一侧,神色温润淡然,目光淡淡落在夏夜身上,松弛自若,仿佛早已掌控所有局面。
不多时,凌霜收笔定稿。
一幅完整的人像画像铺于案上。
画中之人眉眼凌厉、风骨凛冽,将夏以昼与生俱来的清冷孤绝、挺拔矜贵的气质描摹得淋漓尽致,形神兼备、栩栩如生,分毫不差,较之夏夜往日的画作,更显功底深厚、笔法精妙。
夏夜看得眼底一亮,由衷满意,连连点头:“凌夫子画技绝佳,当之无愧。从今日起,便由您教导我课业。稍后我让管家为您登记入府名册,我也会禀明父母。”
话音落,她看向凌霜,笑着开口:“既然画的是我哥哥,这幅画像,可以送给夏以昼吗?”
凌霜欣然应允:“自然可以。”
夏夜抬手拿起画卷,快步走到夏以昼身前,将画像递到他手中,微微仰头,压低声音,带着狡黠又软糯的挑衅,轻声呢喃:“哥哥,女子亲手为男子画像、又亲手相赠,你说,这代表什么?”
夏以昼垂眸看着掌心的画像,又望着她眼底促狭的笑意,心底无奈又好笑。
他哪里不懂。
这丫头,分明还记着之前画像风波的仇,此刻故意反过来逗他、气他,变相反驳他当初的吃醋冷战。
不等夏以昼言语,夏夜又转身走回秦彻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疏离、实则亲昵撒娇的意味:“禾夫子未免太小气了,这般技艺高超的凌夫子,你竟不早早引荐。依我看,凌夫子的画功,比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语气听似夸赞旁人、贬低秦彻,可那语调松弛熟稔、毫无生分,是相处日久、极为亲近才有的随意姿态。
看在夏以昼眼里,又是一重刺眼。
秦彻不以为忤,低低含笑,温柔纵容:“大小姐所言极是。”
语毕,他微微颔首,从容告辞:“课业交接已定,我便先行告辞。”
看着秦彻从容离去的背影,夏以昼心底暗忖。
幸好他辞去了授课之职。
若是日日独处一室授课,朝夕相对、日久相伴,他日日悬心、夜夜难安。如今换了女夫子,总算断了他们独处的机缘。
只是一想到夏夜方才熟稔撒娇的语气、两人无需言语的默契,他心底的占有欲便沉沉发酵,半点未减。
她的一切亲昵、所有柔软,只该属于他一人,旁人半分沾染,皆是僭越。
随后,夏夜带着凌霜前去管家处登记造册,又随父母禀明换师一事。
夏启与沈秋竹听闻此事,皆是满心欣慰。
秦彻虽是才高八斗、技艺卓绝,终究是独身外男,日日独处教导闺中女儿,终究多有不便。如今换了品行端正、技艺高超的女夫子,夫妇二人彻底放下心来,只觉再好不过。
午后阖家一同用了午饭,稍作歇息,崭新的书画课业正式开启。
夏夜看着凌霜精妙绝伦的画技,满心敬佩与崇拜,彻底沉下心神,全身心投入课业修习,勤勉认真,丝毫不敢懈怠。
只是她心底通透清楚——
秦彻辞去授课、入馆任职,从来都不是结束。
他们之间,绝不会就此轻易陌路、再不相见。
往后的日子,缘未尽,情未断,相逢自有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