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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再见 秦彻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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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荒寒,秦彻被当地官吏从荒径救回之时,重伤濒死,肩头背上刀伤交错,数次高热昏迷。
捡回一条性命的十六岁少年,一无所有。家毁人亡,满门血染,拼尽性命护住的小姑娘凭空消失。他心底不敢去想最坏的结局,却也不敢笃定夏夜尚在人间。
寄居于救他的官吏门下那两年,秦彻没有半分骄矜,凡俗杂事,他什么都做。整理卷宗、查验案牍、跟随差役巡捕盗匪、整理边塞往来文书,脏活累活从不推辞。他自幼读过书,又经历过家破人亡,心性远超同龄人,断案察情敏锐过人,边城多匪患,数次协助破获悬案、缉拿流寇,一件件实绩堆起资历。
边塞论功,重实干功绩。两年之间,他凭借累累劳绩,从寄人篱下的落魄幸存者,一步步跻身边城要吏,手握查案、通传各地消息的权限 。
外在的地位只是外壳。他心底压着两件刻入骨血的大事:追查当年血案背后的凶手,还有,寻找夏夜。
他派出许许多多暗线,向各州府递送问询,但凡地方上报灭门、流离孤女的案卷,他必要亲自过目。无数个深夜,他对着卷宗,一遍一遍回想那个十岁小姑娘的模样,回想她坐在自己肩头,一声声肆无忌惮喊他名字的光景。无数次得到线索,又无数次落空。很多时候,他几乎要认定,那一夜刀光之下,夏夜早已埋骨荒草。可心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执念,总叫他不肯彻底放弃。
转机来自一封自京都递来的密报。
消息寥寥数语:京都夏家,近年收养一名身世可怜的孤女,乃是早年一桩灭门惨案遗留的孩童。
秦彻握着那页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胸中翻涌着狂喜、恐惧、不敢置信,万千情绪撞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会不会,是她?
他不能贸然以旧人身份前去相认。一旦惊动幕后凶手,尚且安稳的夏夜会再度身陷杀局。他寻了门路,借着郡府遴选私塾夫子的机会,改换身份,以异乡游学儒士“秦彻”之名,去往那座京都私塾任教。
跨进私塾的那一日,廊下学子往来,他目光扫过人群,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少女。
三年光阴流转,昔日那个缩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十岁孩童,已经长成亭亭少女。眉眼轮廓依稀尚存旧日影子,却又褪去当年的稚怯。
秦彻立在原地,表面神色维持着一贯的清冷淡漠,外人看不出半分波澜,可胸腔之内早已波涛汹涌。
——真的是阿夜,她活着。
巨大的失而复得几乎要冲垮他多年筑起的心防,几乎要跨步上前唤出那个埋藏心底多年的名字。可他静静观察,细细捕捉少女眼底的神色。
夏夜看向他的时候,只有模糊的似曾相识,有疑惑,有试探,却没有熟稔,没有痛彻心扉的记忆。
秦彻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她忘了。
那场灭门的血色、逃亡夜里的刀锋、衣柜里的战栗、少年挡在她身前的画面,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在她脑海里破碎、湮没。她残存的只剩零碎恍惚的残影,记不起前因,记不起故人的脸。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心底交战。
他可以上前,把全部往事摊开,告诉她自己是谁,告诉她当年的惨剧。
可然后呢?
那些血海深仇、满门惨死的噩梦,会重新压回这个刚刚得以安稳度日的姑娘身上。她如今有夏家庇护,有安稳的生活,不必再被仇恨与血色日夜折磨。
秦彻心中做下抉择。
灭门的罪孽、追杀的阴诡、那些地狱一般的回忆,由他一个人来背负就够了。
只要她平安喜乐,记不记得从前,竟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于是他收起汹涌翻涌的旧情,压下那一声快要冲出喉咙的“阿夜”。对外,他只是新来的秦夫子,一个眉眼深邃、性情冷淡的异乡读书人。
夏夜借着写生试探他,委婉询问他是否早年来过这片土地。秦彻垂眸望着那张尚带几分少女忐忑的脸庞,心口像被钝器碾过,面上却滴水不漏,淡淡搪塞过去,将所有试探挡回。
相处授课的日子里,他克制着汹涌的牵挂。旁人一律同等冷淡公允,唯独对夏夜,藏着一层旁人察觉不到的偏袒。风来便替她按住画纸边角,她落笔失误也不加苛责,讲解技艺格外耐心。他只想多看几眼,确认她安好,确认她如今过得无忧。
就在这段时日,他埋在外面的暗线传回重磅消息——当年血案幕后的凶手,终于查到了确切踪迹。
仇人的线索摆在眼前,危机也随之而来。他继续留在私塾,非但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更会将杀机引到夏夜身边。
不能再留。
确认她眼下安稳有人照拂,确认她已经拥有崭新人生,秦彻心底做好决断。
他不能在此久留。
不久,郡学府调令下达。秦彻以学业调任为由,骤然辞去私塾夫子一职,悄无声息离开。
走的时候,他没有和夏夜坦白半分过往。
把那一段青梅相伴、满门喋血、亡命奔逃的旧岁,独自揣进自己心底。
他要去追凶,去了结那一夜的血海深仇。
留于夏夜的,只有心底一团解不开的疑云,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还有无数个深夜反复侵扰她的、残缺破碎的血色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