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夏以昼的第九个世界-推倒恋与深空所有人》大四月君

140、灭门 秦彻番外篇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昔日被他扛在肩头看尽烟火的小丫头，转眼已是十岁。
　　秦彻十六岁，少年身姿彻底长开，清寂挺拔，性情愈发沉敛。他早已习惯世间所有冷清，唯独把仅剩的温柔、耐心、纵容，全数留给夏夜。

　　那一年，是所有温柔彻底碎裂的一年。

　　那日午后，秦彻外出办事，离家片刻。

　　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时辰，足以倾覆整座夏家。

　　暮色压下来时，秦彻踏归家院。
　　往日里会早早扑出来、喊着他名字胡闹的小姑娘不见踪影。整座府邸死寂得可怕，没有人声，没有笑语，连风吹廊下的声音都静得诡异。

　　他心底骤然一空。

　　抬脚跨进院门的刹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死死攥住他的呼吸。

　　满地猩红，浸透青砖。
　　养父、养母、府中仆役、侍女小厮……
　　满门尽灭，无一活口。

　　方才还温热的人间烟火，顷刻间沦为炼狱。

　　十六岁的少年站在尸横遍野的庭院里，浑身僵冷。巨大的悲痛、晕眩席卷而来，可他连喘息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他找不到夏夜。

　　他瞳孔骤缩，疯了一般翻遍整座死寂的夏家。厅堂、廊下、卧房、庭院……每一处都染血，每一处都寒凉。

　　直到他推开内室紧闭的柜门。

　　狭小衣柜深处，十岁的夏夜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裙摆沾满亲人的血污。她死死咬着唇，眼泪崩了满眼，却不敢哭出声，指尖死死抠着木板，整个人吓得近乎窒息。

　　她怕极了。
　　满门惨死，天地倾覆，她的世界彻底塌了。

　　看见秦彻的一瞬，她眼底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来不及出声。

　　门外，骤然传来冰冷的脚步声。

　　低沉、无情的指令穿透死寂：
　　“搜。一个不放。”

　　杀手折返。

　　秦彻心脏骤停，来不及安抚怀里发抖的小姑娘，来不及替她擦去眼泪，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别怕。
　　他只本能伸手，紧紧将夏夜抱进怀里，转身直奔后院暗门。

　　他抱着她，全力狂奔。

　　少年单薄脊背，护住他仅剩的全世界。
　　身后刀锋破空之声步步紧逼，杀意刺骨，步步夺命。

　　他只是十六岁的少年，怀里还紧紧护着一个十岁的孩童。
　　体力有限，负重难奔，差距悬殊。

　　风声凄厉，刀光追命而来。

　　利刃劈空落下的瞬间，秦彻没有半分犹豫，脊背一转，全然替她去挡。

　　他唯一的念头——
　　不能让阿夜死。

　　长刀狠狠劈落，他硬生生承压。
　　可刀锋势猛，余力刺骨，依旧擦过他的臂骨，劈在夏夜肩头。

　　两道身影同时重重扑倒在血泊与尘土之中。

　　意识彻底漆黑的前一秒，秦彻死死抱紧怀里的小姑娘，指尖用力到发白，哪怕昏厥，也不肯松开分毫。

　　……

　　再次睁眼时。

　　寒风凛冽，边城荒凉。

　　官吏的粗粝语声在耳边起伏，人间烟火、旧家庭院、满堂温柔，尽数不见。

　　他活下来了。

　　身侧空空如也。

　　没有发抖的小姑娘。
　　没有抓着他衣袖撒娇的孩童。
　　没有一声声恣意随性的“秦彻”。

　　——夏夜不见了。

　　救起他的人说，发现他时孤身倒在荒径，四周无人。
　　重伤昏迷、血流满身、濒死绝境，唯独他拼尽一切护住的那个小丫头，踪迹全无。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一刻，十六岁的秦彻，彻底死了。

　　他的家没了。
　　疼爱他的养父母没了。
　　他宠到大、护到大、纵容到大、许诺一辈子护住的小姑娘——
　　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