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9、秦彻 秦彻番外篇 ...

  •   夏家庭院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
      十岁的秦彻身形已经比同龄孩童沉稳许多。从前他孤身漂泊,眉眼总裹着一层淡淡的冷清,自夏夜出世,那层冷意,尽数化作对小丫头的纵容。

      四岁的夏夜是府里出了名的小魔头。方才追着蝴蝶,一把推倒花圃里新栽的兰草,碎了花盆,泥土溅得满衣都是。管家皱着眉上前,正要出言训诫。
      小丫头半点不怕,扭头就迈着短腿,跌跌撞撞扑向秦彻,抱住他的衣摆仰头耍赖。

      “阿兄!”

      秦彻立刻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抬手擦去她脸颊沾的泥点,目光淡淡扫过管家:“是我带她来这边玩,花盆是我没看好,不怪她。”

      一句话,便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管家无奈叹气,只能退下。
      怀里的夏夜得意地扬起下巴,搂着秦彻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邀功:“我把兰花推倒啦,阿兄会不会骂我?”

      秦彻指尖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眼底盛着独属于她的温柔,低声哄:“不骂。阿夜想玩,便玩。只是泥土脏手,回头我给你拿糖糕。”

      他自小是无根的孤儿,夏家收留他,而这个呱呱坠地的小丫头,是他在这世间抓到的第一份暖意。
      他心甘情愿宠她,纵她。府里下人谁都知道,夏夜之所以这般无法无天,大半都是秦彻惯出来的。
      她抢别的小丫鬟的珠花、爬树掏鸟窝、偷偷拿母亲的胭脂胡乱涂抹,每闯一次祸,秦彻都会替她兜底。
      父母偶尔规劝秦彻,不可太过纵容,惯坏了孩子。
      少年只是垂眸,安静应答:“她还小。有我在,不必叫她受委屈。”

      夏夜仗着这份偏爱,天不怕地不怕。旁人罚不得、说不得,唯有秦彻,是她唯一愿意乖乖依偎的人。
      午后日暖,秦彻坐在廊下读书,夏夜不肯午睡,非要蜷在他腿上,小手胡乱扯他的书页。秦彻也不推开,一手稳稳圈住她,另一只手慢慢翻书,任由小丫头闹。

      “阿兄,长大之后,我一直同你一处好不好?”夏夜咬着指尖,含糊地问。
      秦彻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她,心口软软发涨,轻声应:“好。只要阿夜愿意,我永远陪着你。”

      那时的秦彻尚且不知,多年之后命运翻覆,这句许诺终究落空。

      转眼夏夜长到五六岁,褪去奶气,性子愈发古灵精怪,鬼主意一箩筐,整日闯祸不停。

      她不再像幼时那样甜甜软软唤他阿兄,张口闭口都是秦彻、秦彻,脆生生喊他的名字。
      夏家父母听见,每每都要轻声训她,教她规矩。
      “阿夜,怎么能直接叫你兄长名字,该唤阿兄,不可这般无礼。”

      夏夜撇撇嘴,转头看向身侧的秦彻,半点没有收敛,依旧扬声:“秦彻!你快过来!”

      秦彻不过十一岁,身形清瘦,眉眼依旧是那份超出年龄的沉静。他听见她唤,也不恼,缓步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她。
      夜里父母又同秦彻说起这件事,劝他管教妹妹,要教她长幼之礼。

      秦彻只是淡淡一笑,低声回话:“无妨。她愿意怎么喊,便怎么喊。”

      旁人眼里是失了礼数,在他这里却不算什么。
      当年襁褓里那一声奶乎乎的阿兄,是刻在心尖的珍宝。如今她肆意唤他名字,是她独一份的自在。他不想拿规矩捆住她,不想让她在自己面前拘束。

      夏夜得了纵容,越发肆无忌惮。
      爬树掏鸟窝弄破衣裙,偷偷拿了母亲的脂粉涂得满脸,闯了祸便一溜烟跑到秦彻身边,扯着他衣袖嚷嚷。
      “秦彻!他们又要说我!”

      秦彻弯腰替她拍掉身上尘土,指尖擦去她脸颊的脂粉痕迹。
      “谁要说你?”
      “爹爹和娘,说我喊你名字不懂规矩。”

      夏夜仰着头,理直气壮。
      秦彻抬手揉一揉她的发顶,眼底盛着包容:“那便随他们说。你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在他面前,不必守那些条条框框。不用刻意恭顺,不用小心翼翼。
      别人要她做守礼乖巧的小姑娘,唯独秦彻,允许她肆意张扬,由着她随心所欲。
      她可以不唤阿兄,可以直接叫他名字,可以永远做这个无法无天、肆意任性的小丫头。

      夏夜一听,立刻笑起来,拽着他的手拉他去看自己新找到的好玩的东西,一声声秦彻,在庭院里飘得老远。

      冬雪初霁,年夜刚过,边城的新年集市闹得人声鼎沸。

      这一年秦彻十三岁,身形已然抽得挺拔清俊,少年眉目清冷,性子依旧是寡言沉静,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淡漠。唯独面对跟在身侧、七岁的夏夜时,一身冷意尽数消融。

      夏夜穿着红彤彤的小袄,梳着双丫髻,叽叽喳喳像只闹不停的小雀。年纪小小的孩子挤在人流里,堪堪只能看见身前人的后背,踮着脚尖张望半天,也望不见集市里热闹的灯影糖画,瞬间蔫了大半。

      她习惯性伸手拽住秦彻的袖口,亮着嗓子喊:“秦彻,我看不见。”

      没有软糯的阿兄,只有直白又随意的名字。

      过往家里长辈次次纠正她的礼数,秦彻从来都是一笑置之。此刻更是连半分规矩的念头都没有,低头看了眼矮自己大半截的小姑娘,二话不说,微微弯腰,大手稳稳扣住她的腰,轻轻一托。

      力道稳妥又温柔,直接将七岁的夏夜扛上了肩头。

      夏夜骤然拔高视野,双脚悬空,稳稳坐在少年宽阔的肩头,瞬间俯瞰整片热闹集市。冷风拂过眉眼,眼前是满目流光溢彩的灯笼、穿梭的人流、沿街叫卖的摊贩,所有繁华景致尽收眼底。

      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清脆的笑声,小手立刻紧紧攥住秦彻的发顶,肆无忌惮地晃着身子:“哇!好高!秦彻你快看!那边有兔子灯!还有糖人!”

      十三岁的少年任由她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半点不恼。
      他单手稳稳扶着她的小腿,牢牢护住她的安稳,生怕人潮拥挤让她摔着,另一只手揣在袖中,身姿挺拔地一步步往前走,步履平稳,从不急缓。

      周遭来往的行人,皆是温柔侧目。别家兄长,只会牵着妹妹的手,或是弯腰护着走路,守着规矩礼数,护得克制温柔。

      唯有秦彻。
      他无半分兄长的架子,无半分世俗的规矩,用最纵容、最亲昵的姿态,把他的小姑娘高高捧在最高处。

      “慢些晃,坐稳。”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褪去了所有对外人的清冷,只剩满满的宠溺,“想看什么,我带你去。”

      夏夜坐在他肩头,视野辽阔,心性也被他惯得肆意张扬。她不用乖乖守着孩童的本分,不用拘谨乖巧,指着远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随心所欲地吩咐。
      “我要那个糖葫芦!秦彻快去!还有小兔子灯笼!”

      “好。”秦彻一一应下,无有半分推辞。

      冬夜的月光碎落在两人身上,集市的灯火映亮少年清俊的眉眼。
      他自幼孤苦半生,尝尽人间寒凉,来到夏家的两年,是这个小小的婴儿、这个肆意任性的小姑娘,填满了他荒芜的岁月。

      夏夜趴在他发顶,晃着小脚,一声声清脆的“秦彻”,混着新年的喧闹,落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那时的风很暖,灯很亮,少年的肩膀安稳可靠。
      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这般岁岁相伴、肆意纵容的温柔,终有一日,会被命运生生拆散,成为往后余生,求而不得的执念旧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