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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照顾你 付星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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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星眠今天刚放学到店里就被林之慧拉走了。
“你小心点，今天李平安心情不好。”
“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们这是个连锁店，上面有很多领导。李平安才二十岁就升店长，他顶上能没人？”林之慧偷笑一声：“他顶上那人被查了，说是利用职务行自己的方便。那你猜，他这个店长能坐得稳吗？”
付星眠低下头，不欲多说。
可是李平安走了，对他来说，不失为一种好事。
他内心唾骂了自己的窃喜。
因为别人的不幸而高兴，是小人之举。
今天先当一天付星眠小人。
“付星眠，过来！”李平安抱着手臂神情不悦。
林之慧双手合十拜了拜：“自求多福。”
付星眠走了过去。
“下午四点，市场部会议，跟我一起去。”李平安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点点头。“精神点。”
付星眠本来不想去的，他只是一个兼职的学生，市场部的事情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但李平安说：“去开会也算你打卡工时。”
他想了想，挺划算的，还是去了。
但是，为什么是他。
付星眠想不明白。
他并不认为李平安能有这么好心肠。
临出发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给妈妈发了一个消息：我跟着店长去开会，六点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吧。
……
会议室在总部市中心广场的三楼，一张长桌坐满了人，大部分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付星眠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安静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植物。
市场部部长姓赵，四十多岁，圆脸，大腹便便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目光忽然落在了付星眠身上。
“哟，这是谁家的孩子？”赵部长笑着问，“长得可真好看。”
会议室里几个经理跟着笑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付星眠。
付星眠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李，你带来的？”赵部长看向李平安，“这长相，要是去做模特或者演员，少走几十年弯路啊。”
“或者跟对了人，也是一样的嘛～”
笑声更大了。
付星眠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大家别笑了，人家该害羞了。李店长，开始汇报吧。”
“赵部……”
李平安话还没说出口，赵部长就心领神会地摆摆手：“行，看在你家都是些学生兼职的面子上，你再准备准备。柳店长，你来打个样。”
李平安松了口气，看着旁边脸色苍白的付星眠，压低声音：“别丧着脸，笑一笑。”
付星眠低着头，充耳不闻。
“干讲多没意思，咱们边吃边讲。”柳店长拍了拍手，一群穿着旗袍的美女就把菜抬上来了。
李平安赶紧上前，端着一杯白酒，笑呵呵地说道：“多谢赵部长给我们年轻人机会，这杯我敬您。”
“好。”赵部长笑着拍了拍手，又指了指付星眠：“你也喝。”
付星眠回过神来，站起身，像个机器人一样朝着赵部长那边挪动。
走到跟前，刚举起酒杯就被李平安夺过。
“我代他，敬您。”李平安一饮而尽，随后伸手偷偷推了推身后的付星眠。
“诶，李店长，哪有这样的道理，不能喝他来干啥。”柳店长坐在赵部长旁边，一脸无辜：“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问问。”
“他？你看，他长这么好看，是不是像个花瓶似的。”李平安笑了笑：“我带他来，当然是用作赏心悦目的玩意儿了哈哈哈哈哈。”
赵部长指着李平安笑得发颤：“你这孩子，有意思，我说为什么李总对你寄予厚望了。”
李平安又干一杯：“那以后，就指望着赵部做领头羊了！”
……
付星眠坐在位置上，看着卖力的李平安，心里有股酸酸的感觉。
他知道李平安这句话甚至可能是给他解围的。
但这种被人当众评价外貌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一件商品被摆在货架上，供人打量、估价。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付星眠全程低着头，在他们的话里有话中，把每一个要点都记了下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散会的时候，赵部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不错”。
然后笑眯眯地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付星眠和李平安。
付星眠站起来，把笔记本装进背包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店长，刚才……谢谢你。”
李平安正在收拾文件，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我？你知道我为啥带你来吗？”
付星眠摇摇头。
“因为你好看。而赵部长最喜欢玩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带你来讨他高兴，他会没那么为难我。”
“但你还是帮了我。”
李平安弯下腰接着收拾，撇了撇嘴：“真扫兴，早知道你不能喝我就不带你来了。”
手机响了。
是妈妈。
他一看时间，六点了。
赶紧接了起来。
“星眠，你……”
“没事，您放心，我现在过来看您。”
“先……先别过来，妈妈这里有客人。”
“好的妈妈。”
挂断电话，付星眠对李平安挥了挥手，转身要走。
“付星眠。”李平安叫住他。
付星眠回过头。
李平安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刚刚是你妈妈给你打电话？”
“嗯。”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你……最近家里还好吗？”
付星眠愣了一下。这是李平安第一次问他家里的事。
“还好。”他说。
李平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收拾文件。
付星眠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李平安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背对着他打电话，身影被窗外的光拉得很长：“妈，过几天就回来看您呀，嗨呀不要跟儿子客气，我挣大钱啦！”
他笑得很开心。
他忽然觉得，李平安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钟。
他对李平安说不上喜欢。他会刁难人，会把自己的坏情绪转嫁给别人，脾气不好情绪不稳定……
但也说不上讨厌，关键时候会替他解围。心情好的时候在店里也会给他们买好吃的好喝的，偶尔也能从他那里学到一些圆滑的生存技巧。
人就是这样，复杂的，灰色的，不是非黑即白的。
……
他下楼的时候，收到了闻竹的消息。
“救命！！！我妈知道我腿断了！！！”
付星眠忍不住笑了一下，打字回复：“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啊！不知道谁告诉她的！她刚从国外回来就知道了！现在在医院骂我！”
“你在医院？”
“对啊！复查！被堵住了！快来救我！”
付星眠看了看时间，六点半，晚上没有班。
他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公交车，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
付星眠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沈眉的声音。
边骂边哭。
“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腿都断了还瞒着我。要不是祺野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瞒到我回来……”
闻竹的声音带着讨好的笑：“妈，没那么严重，就是裂了一点点，医生说养养就好了。”
“骨裂也是断！你还想断成什么样！粉碎性骨折拼都拼不起来就好了？你居然还跑到学校去了？你现在给我放下一切学习，安心养伤！”
付星眠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沈眉转过头来，眼眶红红的，看见付星眠，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是你呀，小朋友，我记得你。”
闻竹在旁边抗议：“妈，人家有名字，叫付星眠。”
“对对对，付星眠同学。”沈眉笑着招呼他进来，“上次在医院见过你，你还记得吗？”
付星眠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盆文竹放在床头柜。
那是他来的时候在楼下买的。
“阿姨好。”声音很轻，付星眠不好意思地笑笑。
“星眠，你来得正好。”闻竹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快帮我跟我妈说，我真的没事。”
付星眠看了看闻竹打着石膏的腿，又看了看沈眉哭红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阿姨，他的腿确实没什么大事。”付星眠说，“医生说了，好好养两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他现在拄拐杖已经比前几天熟练多了。”
闻竹连连点头：“对对对，你看，付星眠！我同桌！他都这么说了他还能骗你不成。”
沈眉瞪了他一眼，但情绪明显平复了一些。她拉着付星眠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星眠，谢谢你照顾小猪。”她说，“他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什么都不跟家里说。有你在他身边，我放心一些。”
付星眠被她的手握着，有些不自在，但没有抽回来。沈眉的手很暖，很软，有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柔。
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小时候的妈妈，那个还没有酗酒、没有脾气暴躁、会给他吹头发的妈妈。
他垂下眼睛，轻声说：“阿姨，是闻竹帮了我很多。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沈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她笑了笑，松开他的手，转头对闻竹说：“等我走了你看谁管你这个混小子”
“妈！”闻竹面色不虞，沈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咬了咬嘴唇。
“阿姨刚回来，先上楼休息吧。”
“谢谢你啊星眠。”沈眉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付星眠一眼，“星眠，有空来家里吃饭。”
然后她上楼回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下来。
闻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病床上：“吓死我了，我以为她要骂我一个小时。”
付星眠在他床边坐下来：“你妈妈很担心你。”
“我知道。”闻竹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才不想让她知道。她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不想让她操心。”
付星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沈眉的样子，苍白的脸色，消瘦的身体。
“你妈妈……是什么病？”付星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闻竹沉默了几秒。
“胃癌。”
“二期，虽然发现得早一直在治，但你也知道，这种病……说不好的。”
付星眠的手指微微发颤。
“所以我才不想让她担心。”
闻竹说，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
“她自己的病已经够她受的了，我不想再给她添麻烦。”
付星眠抬起头，看着闻竹。
闻竹靠在枕头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分明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闻竹。”付星眠叫他。
闻竹偏过头来看他。
“你照顾你妈妈，我照顾你。”
付星眠说完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背过身去，扣着手指，暗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冲动。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闻竹看着他的背影，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付星眠。”闻竹说。
“嗯。”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闻竹顿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很好。”
付星眠的耳朵又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果篮，声音闷闷的：“你上次说过了。”
“我下去看看妈妈，我已经两三天没去了，她该想我了。”付星眠快速说完这句话，又快速跑走。
闻竹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声。
付星眠逃出病房门的时候天色还早，他看了看时间，决定还是去看看妈妈，虽然她说有客人，但是他在门口等一会就好了。
决定好了，付星眠嘴角挂着笑往楼下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