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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有一个小梨涡 安夏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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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夏恢复得比想象中快。
她只在家休息了一天就回到了学校。
她手臂上擦破了一大片，缠着纱布，但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她回到班里的第一天，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进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没有人敢看她，也没有人敢跟她说话。
谁敢跟一个因为成绩随时可能发疯的人相处？
没有人。
付星眠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安夏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动作很慢很小心，像一只受了伤的猫，生怕惊动任何人。
他也注意到，有人在悄悄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责怪。
付星眠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笔。
弱小的人连保护自己都是妄想，贸然出头很容易变成靶子，他很明白这一点。
他一贯懂得独善其身，只要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就懒得过问。
可她那副唯恐惹人厌烦只能缩成一团生怕占用了太多空间被人责怪的模样，像一根细针，扎进他旧日的记忆。
付星眠在心里给自己说了加油，然后鼓起勇气，起身，深呼吸，走到安夏旁边。
“安夏，这道题怎么解。”
……
大部分同学还是没有因为付星眠的行动对安夏和颜悦色。
所以安夏几乎还是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只是隔壁班的叶柏天天来找她，给她送各种吃的喝的。
曲柒对此很是不屑一顾。
“只知道送没有用的，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这种行为让他的小迷妹多烦安夏，让人家安夏被议论。”
“小曲奇你咋这么酸，你喜欢叶柏啊？”
周祺野也跟叶柏一样天天来龙跃班，天天来找曲柒。
“不是，我是嫉妒安夏！”
“嗯？”周祺野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付星眠安静听着，其实他也很好奇，曲柒这样自信张扬的大小姐也会嫉妒别人？
“嫉妒她聪明漂亮成绩好还有人这么热烈的喜欢她！这很难想到吗？你们干嘛一副吃惊的样子。”
付星眠看着气呼呼的曲柒。
“你也很聪明很漂亮，成绩也很好。”
“你也有人喜欢。”周祺野赶紧补了一句。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这种情绪或许不是嫉妒，或许是欣赏，是喜欢，是羡慕。”付星眠看着若有所思的曲柒，盖棺定论。
“才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听！”
曲柒哼唧着把周祺野推到门口：“你又不是我们班的，走开走开。”
……
闻竹是过了快一周才重新回到班级。
付星眠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闻竹也刚刚到教室门口。闻竹的腿还打着石膏，拄着拐杖来的，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羔。
“你怎么来了？”付星眠快步走过去，眉头皱起来，“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该多休息几天。”
“躺不住。”闻竹笑了笑，把拐杖靠在墙边，“在家也是躺着，在医院也是躺着，不如来学校，还能听听课。”
“而且我在VIP病房，老是担心碰到熟人告诉我妈妈，虽然她现在在国外看专家号，但是难保有‘间谍’，我可没敢告诉她这事儿。”
付星眠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样上下楼多不方便，你上厕所怎么办，你中午怎么吃饭……
想了想，正好趁此机会能够报恩。
所以他只是“哦”了一声，扶起闻竹，把他带到座位上，然后把书包放下，拿出课本。
“闻竹，吃早餐了吗？”
早自习刚结束，安夏就拿着一瓶牛奶一个三明治放在闻竹桌上，眼神里有殷切希望，有无所适从。
牛奶是进口的牌子，三明治是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里面夹着火腿和生菜，看起来不像便利店买的。
“三明治是我亲手做的，前段时间的事，对不起了……也谢谢你。还有付星眠同学，对不起。三明治我也给你做了一个。”
“谢谢。”闻竹笑着接过，打开三明治，咬了一大口然后含糊不清地夸道：“真好吃。”
看起来是噎住了，他又打开牛奶喝了一大口。
“谢谢你，安夏。”
安夏点点头，回了座位。
付星眠手里拿着三明治，看着卖力的闻竹，眼神关切。
他记得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闻竹每次点奶茶都会备注换燕麦奶，他只当闻竹是个人爱好，直到刚刚闻竹喝牛奶的时候眉头皱得死紧。
付星眠看着他，没有说话。
闻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你乳糖不耐受。”付星眠说。
感觉自己有点过于严肃，他又补了一句：“对吗？”
闻竹的手悬在空中：“你怎么知道？”
付星眠没有回答。他伸手把牛奶拿过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成分表，然后又放回去。
“你为什么要喝？”他问，声音很轻。
闻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都送来了，我不喝的话，她会觉得我还没有原谅她吧。”
付星眠：“你可以告诉她你乳糖不耐受。”
“那她会觉得更抱歉。”闻竹说，“她已经够难受了。如果我告诉她我喝了她的牛奶会拉肚子，她肯定又要哭一场。怎么办呐，我最讨厌看见别人哭了……”
付星眠看着闻竹，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云淡风轻的笑，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不只是因为这个吧。”付星眠说。
闻竹眨了眨眼，没说话。
“你喝了她的牛奶，班上的同学看到了，就会觉得你已经原谅她了。”付星眠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喝，大家会觉得你还在怪她。你喝了，大家就会跟着你一起原谅她。所以你才喝的，对不对？”
闻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付星眠，你想多了噢。”
付星眠没有笑。
他低着头，盯着桌上那瓶牛奶，手指攥着校服的衣角，指节发白。
他的眼眶又红了。
因为这个人怎么能好成这样。
付星眠想起昨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那些话。
“喂，你怎么又要哭了？”闻竹的声音带着笑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付星眠同学，你最近泪点很低啊。怎么？被我这样心地善良，热情似火的人给震慑到了吗？”
付星眠被逗笑，眼泪逼了回去，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瞎说。”
“好好好，我瞎说。”闻竹笑着收回手，然后把那瓶牛奶拿起来，拧开盖子，仰头又喝了一口。
付星眠来不及阻止。
他看着闻竹喝完那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哎呀喝都喝了，不喝完不浪费了吗？而且因为乳糖不耐受，我都好久没喝过牛奶了，都快忘记是什么味道了。”闻竹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这样品一品感觉牛奶更醇香一些。”
他把瓶子放下，朝付星眠笑了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付星眠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说的话很多，但是他知道，他说了也没用。
闻竹就是这样，他就是这样一个会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之前的人。这是他的好，也是他的傻。
付星眠低下头，把那瓶牛奶拿过来，拧上盖子，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诶，你干嘛？”闻竹伸手要抢。
“没收了。”付星眠说，语气不容置疑，“你想喝牛奶的话，我给你买别的。”
闻竹眨了眨眼：“什么别的？”
付星眠没有回答。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放在闻竹面前。
“傻子，市面上有一种牛奶，乳糖不耐受的人也可以喝。”
闻竹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乖乖闭上了嘴。
但付星眠的心思已经不在课上了。
他在想牛奶的事。
……
晚上，付星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搜索。
“乳糖不耐受”“无乳糖牛奶”“乳糖不耐受牛奶推荐”。他一条一条地看评论，看测评，看科普文章，看到眼睛胀痛。
最后他确认安全，才下单了一箱。
付星眠关掉手机，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盯着发霉的天花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付星眠，你只是在还人情。闻竹帮了你那么多次，你买牛奶送给他，是很正常的事。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闭上眼睛。
但闭上眼睛之后，他看到的还是闻竹舔嘴唇的那个画面。
“原来牛奶是这个味道啊，还挺好喝的。”
付星眠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
第二天他带着两个黑眼圈到学校，闻竹看到的时候夸张地往后一仰。
“付星眠，你昨天晚上偷牛去了吗？”
付星眠翻出课本，拍到桌上：“昨天的语文作业，再笑就不给你抄了。”
“别别别啊！你是我祖宗，求你了行吗？”
付星眠点点头，递了过去。
趁着大家都去跑操，闻竹留在教室里抄作业。
付星眠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风还是往脖子里灌。
他缩了缩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穿着单薄的闻竹。
他……不冷的吗？
付星眠掏出怀里温热的牛奶，买的那一箱要两天后才到，这是他早上在小区楼下超市买的燕麦奶。
他递给闻竹。
“喏。你先喝这个，过几天再给你牛奶。”
闻竹接过，却没想到是热的。
“这……”
“我用热水烫了烫。”
闻竹放下牛奶，拉过付星眠的手上下左右看了看。
“没烫伤吧？”
“怎么会，我是把牛奶放到我的大杯子里，然后把热水接到杯子里烫的。你放心好了，牛奶没有拆封过的。”
“谢谢你。”
闻竹笑了笑，嘴角有个浅浅小小的窝，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是因为付星眠太认真了才会看到。
“你有个小梨涡。”
“什么是梨涡？”
付星眠戳了戳他的嘴角：“这个就是，比较浅。”
闻竹突然愣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付星眠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是狠狠一颤转过身坐好。
两人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