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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萧府 北关的冬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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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关的冬夜,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
萧寒声坐在帅府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五城舆图。烛火映着他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戈壁滩上的狼。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是从西陵送来的密报。
“姜遥囚朵兮棠于帅府后院。沈砚舟归宁城,替朵守临江。秦慕白通商路,中立。”
他把信纸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放在桌上,用茶盏压住。他靠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的。窗外北风呜呜地吹过城墙,把窗棂吹得吱呀响。
副将站在桌前,等了一会儿,开口问:“帅爷,您打算怎么办?”
萧寒声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关的兵正在校场上操练。火把连成一片,把雪地照得发白。黑色的人潮一排一排地涌过去,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他看了很久。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沉,“如果我抓走朵兮棠,姜遥会怎么样?”
副将愣了一下。“姜遥?西陵那位?”
“嗯。”
副将想了想。“姜遥把朵兮棠扣在西陵,说明他在乎她。如果咱们抓走朵兮棠……”
“他就会来追。”萧寒声替他说完。他转过身来,看着副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烛光里显得很淡,淡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他追到北关,就进了我的地盘。他带多少兵来,我就吃多少。他不带兵来,就一个人来,那更好办。他落在我的手里,西陵就是我的了。”
副将眼睛亮了一下。“帅爷的意思是……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一座城?”
萧寒声走回桌前坐下。他摊开舆图,手指从北关出发,沿着北境线往东划。划到西陵,停了一下。
“西陵的山路修了,矿脉通了,商队能走了。姜遥把西陵守得比从前强。硬打,我未必打得下来。可如果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就两说了。”
副将点了点头,又皱了皱眉。“可朵兮棠在姜遥手里。咱们怎么把她弄出来?”
萧寒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舆图上临江的位置。临江和西陵是邻城。朵兮棠被关在西陵帅府后院。帅府守备森严,硬闯不行。可他有别的办法。
“不用弄出来。”他开口,声音很平,“让她自己走。”
副将愣住了。
“姜遥囚着她,她一定想跑。咱们的人在临江西面的山口盯着,只要她出了西陵帅府,往临江方向跑,咱们就接住她。”萧寒声的手指从西陵划到临江,停在山口的位置,“她跑出来的第一站,就是那个山口。她以为那是回临江的路。可那个山口,我已经放了人。”
副将倒吸了一口气。“帅爷的意思是……在临江和西陵的必经之路上等她?”
“对。”萧寒声把舆图卷起来,声音很沉,“她跑出来,咱们接住。然后放出消息,说朵兮棠在北关。姜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来。他来了,就回不去了。”
副将看着他,安安静静的。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萧寒声从头到尾没动一兵一卒。他只是等。等姜遥囚了朵兮棠,等朵兮棠跑出来,等她自己跑到他的手里。然后他放出消息,等姜遥送上门来。
“可沈砚舟呢?”副将忽然问,“沈砚舟替朵兮棠守着临江。他不会坐视不管。”
萧寒声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副将。
“沈砚舟在宁城。他刚回去,脚跟还没站稳。临江的防务他刚接手,还没捂热。他要想救朵兮棠,得先过江城,再过西陵,才能到北关。等他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风还在吹。火把在风里摇曳,把校场上的兵影拉得很长。他看着那些兵,看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他开口,声音很平,“朵兮棠身边那个丫鬟,叫翠屏的那个。”
副将抬起头来。
“是咱们的人。”萧寒声转过身来,看着副将,“三年前安进去的。原本在临江朵公馆当差,后来跟着朵兮棠嫁到宁城,又从宁城回到临江,再跟着她到西陵。一步没离过。”
副将愣了一下。“可姜遥怎么会让她跟着朵兮棠?”
萧寒声嘴角弯了一下。“因为翠屏在姜遥眼里,是朵兮棠从临江带来的贴身丫鬟。朵兮棠信她,姜遥自然也信她。姜遥把朵兮棠关在后院,专门派翠屏去伺候,以为她是朵兮棠的心腹。可翠屏的心腹,是我。”
他走回桌前坐下,摊开舆图,手指从北关出发,沿着北境线往东划。划到临江西面的山口,停了一下。那个山口,是临江和西陵之间唯一的通道。两边是峭壁,中间一条窄路,马车勉强能过。他放了第三军在那里。便装,不举旗,分三路埋伏。
“翠屏会盯着朵兮棠的一举一动。她什么时候跑,往哪个方向跑,跑之前跟谁说过什么,都会报出来。朵兮棠以为翠屏是她的丫鬟,姜遥以为翠屏是朵兮棠的心腹。可翠屏从头到尾,只向我一个人递消息。”
副将倒吸了一口气。“所以不管朵兮棠怎么跑,都在咱们的掌心里。”
“对。”萧寒声走回桌前坐下,靠在椅背上,“姜遥信任翠屏。朵兮棠也信任翠屏。翠屏就是我在西陵帅府里最深的钉子。她在朵兮棠身边三年,朵兮棠什么话都跟她说。姜遥派她去伺候朵兮棠,以为是在安插自己人。可他不知道,他的人,早就已经是我的了。”
副将站在桌前,安安静静的。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萧寒声从头到尾没动一兵一卒。他只是等。等姜遥囚了朵兮棠,等朵兮棠跑出来,等她自己跑到他的手里。而翠屏,就是那个把一切都串起来的人。
“传令下去。”萧寒声开口,声音很平,“第三军调往临江西面的山口。全军便装,不许打旗号。到了地方,分三路埋伏。一路守山口,一路截后路,一路等姜遥。”
副将领命要走,萧寒声又叫住他。
“等等。”
副将停下。
“给翠屏传话。让她告诉朵兮棠,往临江西面的山口跑。告诉她,那条路最近,最安全,沈砚舟的人在那边接应她。”
副将愣了一下。“可那条路是咱们的人……”
“对。”萧寒声的声音很平,“可她不知道。”
副将领命走了。书房里只剩萧寒声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边。那里有云,有山,有五座城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张还没画完的舆图。
他想起他太爷爷。想起沧澜国。想起那张全舆图。五座城,一座都不能少。他等了二十年。他等得起。
现在姜遥囚了朵兮棠。朵兮棠会跑。她身边的翠屏,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她跑出来,就落到他手里。姜遥会来追。他来了,就回不去。西陵没了主,临江没了主,宁城沈砚舟一个人撑不住三头。秦慕白那个商人,只会算账,不会打仗。
五座城,一座一座地收。先西陵,再临江,再宁城,再江城。等四座城都收完了,他站在北关城楼上,看着最后一座城。五座城,合为一国。沧澜国。
他站在窗前,安安静静的。然后他走回桌前,坐下。他拿起笔,铺开信纸。他写了一个字。
“等。”
信是写给北关第三军的。等朵兮棠跑出来。等姜遥追过来。等他们自投罗网。
他把信封好,交给门外的亲卫。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窗外,北风还在吹。火把还在烧。校场上的兵还在操练。他听着那些声音,安安静静的。
不费一兵一卒,得一座城。
这才是真正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