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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逃出牢笼 翠屏端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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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后院时,朵兮棠正坐在窗边,看着那条通往临江的路。
“大小姐,喝口参汤吧。”翠屏把碗搁在桌上,声音温温的,“您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身子会扛不住的。”
朵兮棠没有回头。“放着吧。”
翠屏站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她看着朵兮棠的背影,瘦得像一片叶子,可脊背挺得笔直。她在朵兮棠身边伺候了三年。从临江到宁城,从宁城回临江,再从临江到西陵。她看着朵兮棠嫁人,看着朵兮棠怀孕,看着朵兮棠穿上军装,看着朵兮棠一个人撑着一座城。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可她从来没有心软过。因为她是萧寒声的人。
“大小姐,”翠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后院的西墙根底下,有一道缝。是前些日子下雨冲出来的,不大,可人能侧着身钻过去。外头是一片林子,穿过林子就是通往临江的官道。”
朵兮棠转过头来,看着她。
“奴婢观察过了。守后院的兵每两个时辰换一班,换班的时候有半刻钟的空档。大小姐要是想走,就趁那个空档。”
朵兮棠看着她,安安静静的。翠屏在她身边三年,从不多话,从不打听。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妥帖。朵兮棠信她。在朵公馆的时候,翠屏替她管着院子里的事。在宁城的时候,翠屏替她熬药端汤。回到临江之后,翠屏替她带念禹。她坐月子那会儿,翠屏整夜整夜地守着,比奶娘还尽心。朵兮棠把她当自己人。
“翠屏,”朵兮棠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帮我?”
翠屏低下头。“奴婢是大小姐的人。大小姐待奴婢好,奴婢心里有数。”
朵兮棠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她想起翠屏刚来朵公馆那年,瘦瘦小小的,站在廊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让翠屏去厨房帮张妈,翠屏去了。后来张妈跟她说,翠屏这丫头勤快,眼里有活。她就把翠屏留在了身边。三年了。翠屏替她做了很多事。她生念禹那天,翠屏在产房外面守了一整夜,天亮时抱着念禹出来,眼睛红红的,说“大小姐,是个公子”。
她信她。她没有理由不信。
“好。”朵兮棠说,“今晚。”
翠屏点了点头,端着空碗出去了。她走出后院,穿过回廊,走到帅府后厨。她把碗搁下,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塞进灶台底下的一块松动的砖缝里。砖缝里已经塞了三张纸条。她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
那张纸条上写着:“今夜。西墙。山口。”
朵兮棠等到后半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她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把暖手炉揣进怀里。她站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换班的兵刚走,下一班还没来。她推开窗,翻了出去。后院的西墙根底下,果然有一道缝。土是新松的,像是被人扒拉过。她侧着身,钻了过去。
墙外是一片林子。林子很密,月光透不进来。她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林子到头了。官道在前面。她上了官道,朝临江的方向跑。她记得这条路。来的时候她走过。往东走,翻过前面那个山口,就是临江地界。
她跑了半炷香,听见后面有马蹄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有人追出来了。她攥紧了暖手炉,拼命往前跑。马蹄声越来越近。她看见了前面那个山口。两边是峭壁,中间一条窄路。她冲了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
山口里站着人。很多。便装,不举旗。可他们手里有枪。他们堵住了去路。她转过身,想往回跑。后面的人也追上来了。她被堵在中间。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国字脸,浓眉大眼。他站在她面前,抱了抱拳。
“朵城主。”
朵兮棠看着他。她认识这张脸。去年他来过临江。萧寒声的副将。他递过名帖。她坐在正厅里,抱着念禹,说“替我谢萧帅的好意。临江的城门,只开给客人。不开给主人”。
“萧帅想请您去北关做客。”副将开口,声音很平,“他没有恶意。只是想跟您谈一桩生意。”
朵兮棠站在山口中间,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喊,没有挣扎。她只是看着他。然后她开口。
“翠屏是你们的人。”
副将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她,安安静静的。
朵兮棠站在那儿,风灌进山口,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她想起翠屏给她端参汤的样子。想起翠屏抱着念禹的样子。想起翠屏说“奴婢是大小姐的人”。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的眼睛是干的。
“走吧。”她说。
副将点了点头,让人牵过一匹马。朵兮棠翻身上马。她没有回头。她骑在马上,朝北关的方向走去。身后是那条通往临江的山口。山口外面是临江。临江城里有她的儿子。有沈砚舟替她守着。
她回不去了。
马蹄踏在山道上,嘚嘚地响。她攥着缰绳,安安静静的。她的怀里揣着那只暖手炉。炉身是凉的。她攥着它,攥得指节泛白。
而西陵帅府里,姜遥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五城舆图。翠屏站在门口,低着头。
“她跑了?”姜遥开口,声音很沉。
“跑了。”翠屏说,声音很平,“往临江方向。山口那边有人接应。”
姜遥的手指在舆图上顿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翠屏。翠屏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像三年前站在朵公馆廊下那样,瘦瘦小小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是萧寒声的人。”姜遥说。
翠屏没有否认。
姜遥站起来。他走到翠屏面前,低头看着她。翠屏没有退。她只是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你在兮棠身边三年。”姜遥开口,声音很轻,“她信你。她把你当自己人。她生念禹那天,是你守了一整夜。她跟我说过,翠屏这丫头忠心。”
翠屏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可你从头到尾,都是萧寒声的人。”
翠屏抬起头来,看着他。“奴婢是萧帅的人。可奴婢没有害过大小姐。这三年,奴婢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替大小姐做的。奴婢替她熬药,替她带念禹,替她守夜。奴婢只是把消息递给萧帅。”
姜遥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烛光里显得很淡,淡得像刀锋上的寒光。
“你替萧寒声,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我的人送走了。”
翠屏没有接话。
姜遥转过身,走回桌前。他摊开舆图,手指从西陵出发,沿着山路划到临江西面的山口。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备马。点一队人。跟我去追。”
副官领命走了。姜遥站在舆图前,安安静静的。他想起朵兮棠站在偏院里,看着他,说“你什么都得不到”。他攥着拳,安安静静的。
他得把她追回来。他不能让她落到萧寒声手里。萧寒声在等他。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不能不去。
他放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