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凉》散场对白

44、江城秦慕白 秦慕白在江

　　秦慕白在江城帅府的书房里，摊开五张帖子。

　　五张帖子，五个城主。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帖子按顺序排开。宁城沈砚舟。临江朵兮棠。北关萧寒声。西陵姜遥。江城秦慕白。

　　他把手指点在自己的帖子上，轻轻敲了敲。

　　江城，五城正中。商路枢纽，钱粮最足。谁控制了江城，谁就控制了五城的命脉。秦家三代城主，靠的就是这个位置。可秦家也因为这个位置，从来没真正安全过。萧寒声打江城，沈砚舟来救。救完了，沈砚舟走了，萧寒声退了，可江城已经残了。他花了半年时间重建，刚刚缓过来。

　　他拿起第二张帖子。沈砚舟的。宁城少帅。军校同窗，旧交。这个人最近动作很大。整军、通商、办讲武堂。他把宁城守得铁桶一般。他还派人来江城，说要跟他做一笔生意。宁城出铁，江城出粮。两家通商，互市互惠。他还说，临江的粮道以后从江城过。沈家不拦。

　　秦慕白把那张帖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沈砚舟在给他递话。临江的粮道从江城过，沈家不拦。意思是，他沈砚舟替朵兮棠守着临江，可他不独占临江的商路。他把好处分给江城一份。这是示好。可也是试探。沈砚舟想知道，他秦慕白站在哪一边。

　　他拿起第三张帖子。朵兮棠的。临江城主。五城最年轻，也是唯一的女城主。秦慕白没见过她。可他听过她的事。朵家独女，父兄死后穿上军装，守临江，养幼子。她把朵家军带得比朵瀚宇在时还强。她跟江城签了长期供粮协议。她派人来谈的时候，措辞稳当，不卑不亢。他的幕僚说，朵家这位大小姐，比她哥还不好对付。

　　可她现在在西陵。被姜遥扣着。秦慕白的手指在帖子上停了一下。朵兮棠被扣在西陵，沈砚舟替他守着临江。临江的粮道从他江城过。沈砚舟不拦。这笔账，沈砚舟算得很清楚。他在告诉他，临江现在归沈家代管，但商路大家有份。

　　他把朵兮棠的帖子放到一边，拿起第四张。姜遥。西陵城主。西陵姜家，姜怀远的外孙。这个人秦慕白从前没见过。可他最近收到的消息，都跟西陵有关。姜遥接掌西陵之后，修山路，通矿脉，跟江城签了矿石换粮的协议。西陵的银子开始往回流。姜家军的粮草比从前宽裕了五成。可姜遥的兵最近调动频繁。他们在往临江方向靠。秦慕白的探子回报，西陵军调了三个营往东移动，驻在临江西面的山口。

　　秦慕白把帖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姜遥扣了朵兮棠，沈砚舟替朵兮棠守着临江。姜遥的兵往临江方向靠。这三件事连在一起，意思很清楚。姜遥要对临江动手。沈砚舟要保临江。他们之间，迟早有一战。

　　他拿起最后一张帖子。萧寒声。北关城主。这个人秦慕白最忌惮。萧寒声的骑兵，五城之中最强。他打江城的时候，秦慕白守了一个月，死伤过半。萧寒声退了，可他什么都没要。他什么都没要，说明他要的更多。他的探子回报，北关的兵最近在往北境线调动。第一军压北境线，第二军南下，盯住临江。萧寒声在等。

　　等什么？等他跟姜遥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等他们打得只剩最后一口气，萧寒声再出来，收拾残局。

　　秦慕白站起来，走到窗前。江城的街巷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商队从城门口进出，驼铃声声。他看着那些商队，安安静静的。他的幕僚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城主，沈少帅的人还在外面等着。您见不见？”

　　秦慕白转过身来。“见。”

　　沈砚舟的副官进来，抱拳行礼。“秦城主。沈少帅让我带句话。宁城出铁，江城出粮。两家通商，互市互惠。临江的粮道以后从江城过。沈家不拦。”

　　秦慕白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沈少帅要什么？”

　　“少帅说，他只要一件事。江城保持中立。”

　　秦慕白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秦家从不站队。沈少帅不必担心。”

　　副官走了。秦慕白坐回桌后，看着那五张帖子。他拿起笔，在沈砚舟的帖子下面写了一行字。“同意互市。”他又在朵兮棠的帖子下面写了一行字。“粮道照通。”

　　他把笔搁下，看着姜遥和萧寒声的帖子。他没有写。他只是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城的商队还在进出。驼铃声声，安安静静的。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萧寒声在等。姜遥在动。沈砚舟在变强。朵兮棠被困在西陵。而他秦慕白，坐在五城正中，手里攥着钱粮命脉。他不站队。他只算账。谁强他跟谁好。可他心里清楚，等萧寒声动的那天，江城首当其冲。他得做好准备。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笔，铺开信纸。他写给沈砚舟的回信只有一句话。

　　“互市可。粮道可。若萧家南下，江城愿与宁城合兵。”

　　他把信封好，交给副官。副官走了。秦慕白坐在桌后，看着五城舆图。他伸手，指尖从江城出发，沿着商路划了一圈。划到宁城，划到临江，划到西陵，划到北关。五座城连在一起，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他收回手，攥成拳。

　　萧寒声要收网了。可他秦慕白，不会做网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