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凉》散场对白

43、布局 沈砚舟回到

　　沈砚舟回到宁城那天，雪化了。

　　他把念禹从马背上抱下来，孩子裹在大氅里，安安静静的。奶娘迎出来，接过念禹。沈砚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桂花树。枝头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书房，摊开五城舆图。

　　西陵。姜遥。他圈住了西陵的位置。

　　周叔跟着他进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沈砚舟抬起头来。“周叔，临江的防务名册和布防图呢？”

　　周叔从怀里掏出一叠册子。“都在这里。大小姐走之前交代的。”

　　沈砚舟接过来，翻了一遍。朵兮棠的字迹，端端正正的。她把朵家军的名册重新梳理过，把老弱裁撤，精锐补入。她把沿江防线加固了三层，水师重新编了队。她把粮仓扩建了两倍，跟江城签了长期供粮协议。她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把孩子送来了。她把临江交给他了。她把自己留在了西陵。

　　沈砚舟合上册子，放在桌上。他抬起头来，看着周叔。“周叔，你回去守着临江。朵家军不能一日无主。你拿着我的令，替我传话，就说临江暂由沈家代管，朵家军编制不变，粮饷照旧。谁有异议，让他来宁城找我。”

　　周叔应了一声。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少帅，大小姐那边……”

　　“我会接她回来。”

　　周叔走了。沈砚舟坐在书房里，看着五城舆图。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叫来副官。

　　“去江城。找秦慕白。告诉他，宁城要跟他做一笔生意。”

　　副官愣了一下。“什么生意？”

　　“宁城出铁，江城出粮。两家通商，互市互惠。”沈砚舟说，声音很平，“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他，临江的粮道，以后从江城过。沈家不拦。秦慕白欠我一个人情。”

　　副官领命走了。沈砚舟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着。他想起朵兮棠在宁城的时候。想起她蹲在树坑旁边，鼻尖上沾着泥，冲他笑。想起她说“你书拿反了”。想起她说“你欠我的不是对不起”。他攥着窗台，安安静静的。

　　他转身走回桌前，摊开一份军报。军报上写着：北关萧家按兵不动，西陵姜家军近日调动频繁，江城秦家商路恢复。他看着那几行字，安安静静的。

　　萧寒声在等。等他跟姜遥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他出来收拾残局。

　　沈砚舟拿起笔，在军报下面写了一行字。“盯住北境线。萧家一动，立刻报。”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想起朵兮棠。想起她站在西陵帅府偏院的门口，看着他，说“滚”。他知道那个“滚”是什么意思。她让他活着离开。她让他回宁城。她让他养大念禹。她让他替她守着临江。

　　她把一切都交给了他。可她把自己留在了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软榻边。念禹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睁着眼看着房梁。他蹲下来，蹲在软榻旁边，和念禹平视。孩子看着他，黑黑亮亮的眼睛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禹的脸。念禹偏过头去，小嘴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小手，攥住了沈砚舟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

　　沈砚舟看着那只小手。那么小，那么软，攥着他的食指。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念禹的手背上。

　　“念禹，”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娘在西陵。爹会接她回来。”

　　念禹攥着他的手指，安安静静的。沈砚舟抬起头来，看着窗外。桂花树的新芽在风里沙沙地响。春天来了。他得变强。他得让宁城变强，让沈家军变强，让临江稳如铁桶。他要等一个时机。

　　等萧寒声动。等姜遥乱。等他够强的那天，他就带着沈家军，杀进西陵，接她回家。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军报。窗外的天暗了，又亮了。他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叫来副官。

　　“备马。我去讲武堂。”

　　他翻身上马，出了沈公馆。宁城的街巷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他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风把他的军装吹得翻卷。他没有回头。

　　他要去讲武堂。他要教军官们新式战术。他要读书识字。他要让沈家军变成五城最强的兵。

　　等他够强的那天。

　　而西陵帅府里，姜遥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五城舆图。他手里攥着那支笔。朵兮棠送他的那支。笔杆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遥”字。他攥着它，安安静静的。

　　他抬头看着墙上那张全舆图。他想起朵兮棠站在偏院里，看着他，说“你什么都得不到”。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的眼睛很红。可他没哭。他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他拿起笔，铺开信纸。

　　他写了一个字。“追。”

　　可那个字写完，他就把信纸揉成一团，扔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空空的。他攥了攥拳，又松开。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西陵的山。

　　朵兮棠还在后院。她还在恨他。她永远不会原谅他。

　　可他放不开。他放不开她。他做了那么多事，杀了那么多人，布了那么久的局，就是为了让她留在他身边。他不能放手。

　　他转身走回桌前，重新铺开信纸。他写了一个字。

　　“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