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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占有 朵兮棠被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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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兮棠被囚在西陵帅府的后院。高墙环伺,房门自外锁死。她终日倚在窗边,遥遥望着那条通往临江的路,一望便是整整三天。
第三日深夜,姜遥来了。
他满身酒气,一把推开卧房木门,立在门槛。素白长衫松垮,领口肆意敞开。月光落满他的面庞,依旧是那张俊朗的脸,可眼底积压数年的郁结、偏执与疯魔,终究再也兜不住,尽数翻涌出来。
“棠棠。”
朵兮棠端坐在床沿,一动未动,语气淡漠:“你来做什么。”
“你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他缓步走近,手中端着一碗粥。粥早已冷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膜。“吃一点。”
朵兮棠望着那碗粥,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饿。”
他沉默不语,将粥搁在案几上,停在她身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表面静得可怕,底下却暗流汹涌,藏着滔天的执念与疯狂。
“你还在想他。”
朵兮棠睫毛轻轻一颤。
“你望着那条路,望了三天。”他的声音沉得发哑,像是从万丈深渊里碾出来,“三日绝食,彻夜不眠。你心心念念的,是沈砚舟。”
朵兮棠猛地站起身。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却仰头直视他,眼神锋利如刃。
“我不应该想他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她慌忙后退,后背狠狠抵住冰冷的床柱。
“我可以什么都给你。”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西陵给你,姜家军给你,临江我替你镇守,念禹我可以当自己的孩子。我愿意倾尽所有,可你的心里,依旧装着旁人。”
朵兮棠死死攥住袖中的暖手炉,指节绷得惨白。
“姜遥你真令人作呕。”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可平静之下,裂痕已经蔓延开来,下一刻便轰然崩裂。
“我爹因你而死。”
姜遥怔怔望着她,一言不发。
“我哥你也没放过。”
她又往前逼近一步。
“当年我爹蹲在墙角将你扶起,对你说,以后朵公馆就是你的家。他为你延请名师,送你远赴省城求学,大把银元塞到你手里,嘱咐你钱不够就写信回家。他斟酒待你,说你父亲是盖世英雄。他待你,如同亲生儿子。”
她的声音不住发抖,却不肯停下。
“我哥把书房分你一半,给你削制小刀,日日检查你的功课,背着你跑过三条长街寻医问诊,夜里还会把佩刀放在你的枕边。你的旧书,他珍藏十几年,一页都不曾丢弃。他待你,是掏心掏肺的亲兄弟。”
她再上前,抬手指向他的心口。
“我喊了你十几年之遥哥。我把最甜的糖留给你,趴在桌案对面看你挥毫写字,守在城门口等你归来。每一年秋日,我都会给你送去桂花糕。我们家,养了你整整十几年。”
指尖一下下戳在他胸口,力道沉重。
“是你亲手杀了毁了我的生活,我的家。让我的孩子,生来便没有外祖父,没有舅舅。是你逼得我孤身一人守着一座城池,独自生下孩子,独自拉扯他长大。。”
她的音量骤然拔高,尖利破碎,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全都是因为你!是你,让我误会我的丈夫;是你,让我误以为他是凶手;是你,让我恨了他那么漫长的岁月!”
她猛地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拽,迫使他弯腰。她凑到他近前,双眼红得似要滴血。
“他娶我,纵然一开始是为了报复,那又如何?就算始于报复,他也远比你好上千百倍。他为我捂暖手炉,替我剔去鱼刺。他跪在漫天风雪里,呕出鲜血。他跛着残腿,在城门外苦等我三日。他是有心的。姜遥,你有心吗?你到底有没有心?”
滚烫的泪水终于滚落,可她依旧嘶吼,死死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
“你害死我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你害死我哥的时候,又在想什么?你看着我误会他,你又在想什么?看着他风雪之中吐血,你又在想什么?你在背后冷笑,暗中步步布局。你就等着我恨他,等着我推开他,等着我回到你的身边!”
她骤然松开手,狠狠将他一推。姜遥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桌沿。粥碗翻倒,冷粥泼洒满地。
她没有停歇,冲上前,攥起拳头,一下下砸在他的胸膛,每一拳都用尽全身力气。
“你说话啊!姜遥!你有心吗?!”
拳头忽然垂落身侧,她胸膛剧烈起伏,嗓子已经嘶哑开裂。她静静立在他面前,片刻之后,语声轻得如同飘零落花,可落花之下,是烧得赤红的铁。
“我爹待你如亲子。我娘早逝,他把你当成第三个孩子。他同我说,棠儿,之遥以后便是你的兄长,你要好好待他。我听了他的话,真心把你当做亲哥,当做一家人。”
她定定望着他。
“可你害死了我的父兄。你欺骗我,利用我全部的信任。你把我囚禁于此,令我与爱人误会重重,生生错过这么多年。”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寒凉。
“姜遥,你比毒蛇还要阴毒。你让我觉得恶心。我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恨不得从未跟你相识,恨不得我爹当年,从未将你领进家门。”
字字诛心的控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姜遥的心上。
酒意翻涌,十几年的隐忍、求而不得的苦楚、看见她心系旁人的滔天妒意,还有手上沾染的血腥罪孽,全部搅成一团疯魔。理智的堤坝轰然溃塌。
他的眼瞳染上猩红,往日的温文克制荡然无存。
他猛地跨步上前,大手蛮横扣住朵兮棠的腰,用尽蛮力将她往怀里扯。
朵兮棠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死死困在他与床柱之间,退无可退。浓烈的酒气铺天盖地笼罩过来,高大的身躯沉沉压下,将她的所有退路封死。
“我的心,全部都在你身上。”他的嗓音破碎沙哑,呼吸滚烫紊乱,胸腔剧烈起伏,“是你不要我。从头到尾,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他一只手死死钳住她挣扎的手腕,把她的双臂按在身侧,不让她有半分挣脱的余地。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来,指尖触碰到她衣襟的边缘。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厮杀。
一个声音在嘶吼:占有她。只要得到她的人,或许就能焐热她的心,或许她就会放下过往,留在自己身边。他已经付出了一切,杀了人,布了局,他不能一无所有。
可另一个微弱的声音,还在拼命拉扯他。那是年少时,朵家待他的恩情,是从前那个叫他之遥哥的小姑娘,是他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良知。
可嫉妒与绝望压过了那点微弱的良知。
“我留不住你的心,那我就留你的人。”
他俯身,头颅缓缓低下,想要靠近她。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妄图用最卑劣的方式,把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的世界里。
朵兮棠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屈辱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底。她拼命扭动身体,肩膀、手臂奋力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掌心。唇齿用力咬紧,腥甜的血味漫开在口腔。
她抬眼望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玉石俱焚的决绝。
“姜遥!你敢!”
“你敢碰我分毫,我今日便死在你面前!”
“我朵兮棠宁死,也绝不会屈从于你!”
那一双通红的眼眸,盛满彻骨的憎恶,没有半分假意。
姜遥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指尖还停在她的衣襟上,距离不过寸许。
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被她眼底赴死的眼神狠狠刺穿。
他清清楚楚明白,她不是在恐吓。她是真的会自尽。
若是她死了,他所做的一切,就全部化为泡影。他杀了她的父兄,囚禁她,到最后,连她的人都留不住,连一丝念想都不剩。
疯狂的占有欲,和害怕失去一切的恐惧,在他胸腔里反复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钳住手腕的手,指节绷得发白,攥得死紧,却一寸一寸,缓缓松开。
俯身的身躯顿住,滚烫的呼吸悬在两人之间,迟迟落不下去。
屋内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
僵持了许久,他猛地往后踉跄退开,后背重重撞在案几,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月光冷冷泼洒下来,将他此刻的狼狈、偏执、不甘,还有那挥之不去的绝望,照得一览无余。
“棠棠,你恨我。”
“恨。”
“那你杀了我。”
朵兮棠望着他,脊背挺得笔直,满目冰霜,半分动摇都没有。
“你下不了手。”他的语调荒芜破碎,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你还记得。记得我背你跑过三条长街,记得我蹲在巷口等你,记得我教你写字,记得我抱着念禹在庭院漫步。”
朵兮棠攥着暖手炉的手指收得更紧,指尖冰凉刺骨。
“姜遥,那些过往,早就被你的所作所为碾碎了。你只让我觉得恶心。”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双手用力推门,门从外面锁死,纹丝不动。她停在门边,缓缓回头看向他。
“让我走。”
姜遥立在原地,方才的疯魔慢慢褪去,余下一片空洞死寂。
“不可能。”
他再也没有往前迈出一步,再也不敢触碰她分毫。心底那股想要强行占有她的念头,还在隐隐灼烧,可他不敢再付诸行动。
“棠棠,你在我这里,你是我的妻子。”
朵兮棠抬眼望他,目光沉寂如死水,水底却熔着烧尽一切的烈火。
“姜遥,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你今日若敢强行辱我,我便恨你生生世世,至死不休。你碰我,我即刻死在你面前。”
他站在屋子中央,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攥紧的拳头,一次次用力收拢,又无力松开。
“棠棠。”他的声音碎得彻底,满是徒劳悲凉。
朵兮棠立在门边,一字一句,砸碎他全部妄想。
“你杀我父兄,令我误会夫君,让我们蹉跎。你用阴谋将我囚禁,如今还想以强权折辱我。”
“姜遥,你什么都得不到。一辈子,都得不到。”
姜遥僵立原地,月光冷冽,衬得他面色惨白。他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没有放声痛哭,只有肩膀止不住地剧烈抖动。
他双手染血,机关算尽,欺骗囚禁,甚至险些被执念吞噬,犯下最卑劣的错事。可到头来,他什么都得不到。得不到她的真心,得不到她的温柔,得不到她半分留恋。
朵兮棠挪到窗边,窗户早已被人从外面钉死,无论如何推搡都打不开。她沐浴在清冷月光下,袖中的暖手炉早已凉透,被她攥得指节泛白,骨节生疼。
屈辱、恨意、疲惫全部压在心底,只剩一股咬牙硬撑的韧劲。
她必须撑下去。
撑到真相大白,撑到挣脱囚笼,撑到回到念禹身边,撑到再见沈砚舟。
撑到彻底逃离这个毁了她一切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