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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线索 入夏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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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之后,临江城来了一个卖货郎。
他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他在朵公馆后巷吆喝了三日,第三日傍晚收了摊,从担子最底层翻出一封信,塞进了朵公馆的门缝里。
信没有署名。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朵城主,令尊与令兄之死,非沈家所为。赵副官乃西陵姜氏旧人,在沈家军潜伏八年。周平是姜怀远亲卫,举荐赵副官入沈家军。赵副官杀令尊令兄,嫁祸沈家。此事有人证,可查西陵帅府旧档。”
朵兮棠坐在书房里,把那封信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信纸是普通的纸,字迹是陌生的,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眼睛里。
她攥着信,安安静静的。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低下头,看着信纸上那几行字。赵副官是西陵姜家的人。周平是姜怀远的亲卫。赵副官杀她爹和她哥,嫁祸沈砚舟。
西陵姜家。
她慢慢放下信纸。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安安静静的。她想起姜遥。想起他第一次来朵公馆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沈公馆门口把布老虎还给她。想起他帮她看军报、替她整理粮草。想起他说“你还有我”。想起他跟她订婚那天,穿着素白的长衫,温温和和的,嘴角弯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叫来周叔。
“周叔,你去查一件事。”
“大小姐您说。”
“西陵帅府旧档里,有没有一个叫周平的人。他是不是姜怀远的亲卫。他有没有举荐过人进沈家军。”
周叔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一下。“大小姐,您查这个做什么?”
朵兮棠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去查。”
周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朵兮棠坐回桌前,看着那封信。她拿起信纸,又看了一遍。赵副官。西陵姜家。周平。沈砚舟的副官。杀她爹和她哥的人。嫁祸沈砚舟的人。她攥着信纸,攥得指节泛白。
她想起那二十三封没拆的信。她想起沈砚舟跪在雪地里吐血的样子。她不知道。她想起他跛着腿站在城门外,站了三天。他递给她平安符,说“你的”。他说“我爱你,兮棠。真的很爱”。她不信。她一封都没拆。她把他关在了门外。
如果这封信上说的是真的。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的眼睛是干的。她低下头,继续批军报。可她的手在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痕。她攥紧笔,把那道痕划掉了。
三天后,周叔回来了。
他站在书房门口,脸色发白。“大小姐,查了。西陵帅府旧档里确实有个叫周平的人。姜怀远的亲卫,跟了姜怀远十几年。三年前死了,死在西陵。他生前确实举荐过一个人进沈家军。那人是赵副官。”
朵兮棠坐在桌后,安安静静的。
“大小姐,”周叔的声音在抖,“赵副官是西陵姜家的人。他杀大帅和少帅,是奉了姜家的命。”
朵兮棠攥着笔,攥得指节泛白。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军报。上面的字迹模糊了,她什么都看不清。她安安静静的。
“大小姐,”周叔上前一步,“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陈公子?不,姜遥。他现在是西陵城主。如果是姜家做的,他……”
“不。”朵兮棠开口,声音很平,“不告诉他。”
周叔愣住了。
“周叔,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再告诉任何人。”朵兮棠抬起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淬了火的刀,“我要自己查。查清楚。查到底。”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想起姜遥。想起他抱着念禹在院子里走的样子。想起他说“念禹是我名义上的儿子”。想起他走的时候说“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她攥着窗台,安安静静的。
如果他外公杀了她爹和她哥。如果他替姜家瞒着她。如果那些温温和和的笑容底下,藏着一把刀。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她的眼睛是干的。她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她拿起笔,继续批军报。手不抖了。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走。
她批完一份,又批一份。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了。她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叫来周叔。
“备马。我去西陵。”
周叔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大小姐,您去西陵做什么?”
朵兮棠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查。”
她走到正院,抱起念禹。念禹醒了,睁着眼看着她,安安静静的。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孩子温温热热的,呼吸均匀。她闭了闭眼。然后她把他交给奶娘。
“看好念禹。我去西陵,三天就回。”
她翻身上马,出了临江城。官道在晨光里铺成一条灰白色的线,朝着西陵的方向延伸出去。她骑在马上,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风把她的军装吹得翻卷。
她要去西陵。她要查清楚。查清楚那封信上说的是不是真的。查清楚赵副官到底是谁的人。查清楚姜遥到底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如果那些温温和和的笑容都是假的。
她攥紧了缰绳,策马朝西陵的方向奔去。
而西陵帅府里,姜遥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从北关送来的,萧寒声的笔迹。
“朵兮棠已知赵副官底细。她去西陵了。你打算怎么办?”
姜遥攥着那封信,安安静静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西陵的山风吹进来,把桌上的军报吹得哗哗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他想起朵兮棠。想起她抱着念禹站在廊下的样子。想起她说“之遥哥,你回去做你该做的事”。他攥着拳,安安静静的。
她知道了。她来查了。她迟早会查到。查到赵副官是姜家的人。查到周平是姜怀远的亲卫。查到他外公。查到他。
她迟早会知道,她喊了十几年“之遥哥”的人,为了得到她,杀了她的父亲和哥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的眼睛很红。可他没哭。他转身走到桌前,坐下。他拿起笔,铺开信纸。
他写了一个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