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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振作 沈砚舟从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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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从临江回来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七天。
七天了,他不出来。副官送饭进去,他吃两口就搁下。送茶进去,茶凉了他也不碰。他坐在桌后,桌上摊着赵副官的卷宗,翻得卷了边。可那七天里,他一页都没翻。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树底下那根红绳早就没了,可树皮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每天看着那道印子,从早看到晚。
第七天傍晚,沈翰南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儿子。沈砚舟坐在桌后,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来,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军装皱巴巴的,领口松着,肩章歪在一边。他的左肩伤还没好利索,微微斜着身子。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沈翰南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
“爹。”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翰南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砚舟。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沈砚舟低下头。
“我沈翰南的儿子,宁城少帅,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关在屋里七天,不吃不喝,军务不理,公文不批。”沈翰南的声音很平,可平底下压着东西,“你像什么话?”
沈砚舟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爹,我——”
“你闭嘴。”沈翰南打断他,“你听我说。”
沈砚舟抬起头来。
“我知道你的事。赵副官的事。朵家的事。朵兮棠嫁了陈之遥的事。你心里难受,我看得出来。”沈翰南的声音沉沉的,“可你难受归难受。你不能倒。你倒了,宁城怎么办?沈家怎么办?你手底下几万号人怎么办?”
沈砚舟看着他,嘴唇抿着。
“你说你爱她。你说你害了她。你说你配不上她。你说你什么都做不了。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什么都不做。这叫爱她?你这叫糟蹋自己。”
沈翰南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娘走得早。你娘走的时候,我四十岁。我也难受。我也想像你这样把自己关起来。可我没有。因为我有你。我有宁城。我有几万号人要吃饭。我有北关萧家虎视眈眈。我要是倒了,沈家就没了,宁城就没了。你娘要是活着,她也不想看见我这样。”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砚舟。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沈砚舟看着他。
“你错在不够强。”沈翰南的声音很沉,“你恨陈之遥,可你动不了他。你想查赵副官的事,可你没有证据。你想告诉朵兮棠真相,可你不敢赌。你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因为你不够强。你动不了西陵,动不了姜怀远,动不了陈之遥。你只能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陈之遥牵她的手,看着他们拜堂,看着陈之遥得意洋洋。你什么都做不了。”
沈砚舟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军装,攥得指节泛白。
“你要是够强,”沈翰南继续说,“你就不会拿她做刀。你会堂堂正正地走进朵公馆,站在朵瀚宇面前,说‘我想娶您女儿’。你会等。你会让她慢慢认识你。你用得着恨吗?你用得着报复吗?”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够强,陈之遥也不敢动。他不敢杀朵瀚宇,不敢杀朵之言。因为他怕你。可他不怕你。他知道你不够强。他知道你动不了他。所以他敢。”
沈翰南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沈砚舟,你听好了。你娘当年嫁给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有。北关萧家随时可能打过来,宁城穷得叮当响。可我娶了她。我护住了她。我让宁城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靠的是什么?不是恨。不是报复。是变强。一步一步地变强。”
他伸手,拍了拍沈砚舟的肩。拍得很重。
“你要保护你爱的人。你要替你爹还债。你要跟陈之遥算账。你要让朵兮棠知道你才是清白的。好。那你给我站起来。把宁城变强。把沈家军变强。把你自己变强。等你够强的那天,你什么都不用说。你站在那儿,所有人都得看着你。”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卯时。校场。你跟我去巡营。迟到了,我拿军法处置你。”
门合上了。
沈砚舟坐在桌后,安安静静的。窗外的天暗下来了。书房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他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的红绳。那是朵兮棠当年系在桂花树上的,他解下来,一直放在这儿。
他攥着那根红绳,攥了很久。然后他把红绳揣进内兜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转身走到桌前,点灯。烛火亮起来,照着他的脸。他的脸瘦得脱了相,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烧着一团火。
第二天卯时,沈砚舟站在了校场上。
他穿着干净的军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肩章擦得锃亮。左肩的伤让他微微斜着身子,可他站得很稳。沈翰南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沈砚舟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每天早上卯时巡营,风雨无阻。他把宁城和临江交界处的防务重新整编,加了三个营。他派人去江城联络秦慕白,把断了半个月的商路重新打通。他跟江城签了军粮协议,宁城出铁,江城出粮,两家互通有无。商路一通,宁城的银子开始往回流,沈家军的粮草比从前宽裕了三成。
他又把宁城内的铁匠铺统一编管,让工匠改制新式军刀。他亲自画了图纸,改了刀刃的弧度,让刀更轻、更快、更耐用。他站在铁匠铺里,看着炉火,看着铁坯在锤下成型,安安静静的。炉火映着他的脸,把汗珠照得发亮。
他还在宁城办了一个讲武堂。请了留洋回来的教官,教军官们新式战术,也教他们读书识字。他自己每三天去讲一堂课。他讲课的时候声音不高,可很稳,每个字都落在点子上。底下的军官们听着,安安静静的。
沈翰南站在讲武堂外面,听见他讲课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过身,对副官说:“让他做。让他忙起来。忙起来就好了。”
可沈翰南不知道的是,每天晚上,沈砚舟批完军报,都会从内兜里摸出那根红绳。他攥着它,坐在灯下,安安静静的。他想起朵兮棠在宁城的时候。想起她蹲在院子里种桂花树,鼻尖上沾着泥。想起她说“你书拿反了”。想起她说“你欠我的不是对不起”。想起她说“这是最后一面”。
他把红绳攥在掌心里,攥很久。然后他把它放回内兜里,贴着心口的位置。他站起来,吹灭灯,躺下。
他知道,他变强了。可他还不够强。他要再强一点。再强一点。等有一天,他够强了,他就能站在朵兮棠面前,说“我没有杀他们”。说“赵副官是陈之遥的人”。说“你嫁的人,杀了你爹和你哥”。
他要等到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不能倒。他也不能停。
窗外,宁城的春天来了。桂花树的新芽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新芽。他想起朵兮棠种桂花树那天,蹲在树坑旁边,鼻尖上沾着泥,冲他笑。
他攥着红绳,安安静静的。春天来了。他要变强。他要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