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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念禹 孩子落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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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落地那一刻,天刚蒙蒙亮。
产婆抱着孩子出来,笑得合不拢嘴。“是个公子!母子平安!”
陈之遥站在廊下,接过孩子。很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攥着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他低头看着,嘴角弯了一下。“像兮棠。”
他把孩子递还给产婆,让抱进去给朵兮棠看。门合上了。他站在廊下,安安静静的。
屋里,朵兮棠靠在枕上,脸色苍白,额角全是汗。她伸手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孩子很小,裹在襁褓里,小脸安安静静的。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孩子偏过头去,小嘴动了一下。
“念禹。”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可很稳。
产婆愣了一下。“大小姐,您说啥?”
“他叫朵念禹。”朵兮棠说,声音更稳了些。她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贴在心口的位置。
周叔端着参汤进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床边,把参汤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孩子。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安安静静的。
“大小姐,这名字……”周叔开口。
“念禹。”朵兮棠抬起头来看他,“想念的念,大禹的禹。”
周叔嘴唇动了动。“大小姐,大帅的名字是瀚宇的宇。”
朵兮棠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她的手指轻轻描着孩子的眉眼,安安静静的。
“我知道。”她说,“瀚宇的宇。大禹的禹。同一个音。”
她顿了一下。
“我爹在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临江,守着这条江。临江的水不能乱,乱了,两岸的百姓就没了活路。”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雪,“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城墙上,看着江面。我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眼里有光。”
周叔站在床边,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给孩子起名叫念禹,”朵兮棠说,“是让他记住。记住他外祖父守了一辈子的江。记住他外祖父的名字。记住这条江,是朵家用命换来的。”
她把孩子拢紧了,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孩子温温热热的,呼吸均匀。
“禹。”她低声念了一遍,“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爹守临江,守了一辈子。他们都是守着江的人。”
周叔擦了擦脸上的泪,点了点头。“好名字。大帅会喜欢的。”
朵兮棠抱着孩子,安安静静的。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雪停了。天边露出一点淡金色的光。老槐树的枝丫上积着厚厚的雪,被晨光照得发亮。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贴回孩子的额头上。
陈之遥站在门外,听见了。
他听见她说“念禹”。听见她说“瀚宇的宇。大禹的禹。同一个音”。听见她说“我爹守临江,守了一辈子”。他站在廊下,安安静静的。雪落在他的肩上,薄薄一层。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孩子抱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周叔推门出来,看见他站在廊下,愣了一下。“姑爷,您还没去歇着?”
陈之遥抬起头来,看着周叔。周叔叫他“姑爷”。从今天起,周叔就叫他“姑爷”了。他听着这声称呼,安安静静的。他没有反驳。
“周叔,”他开口,声音很轻,“她给孩子起名叫念禹。”
周叔点了点头。“是。大小姐起的。念禹。大禹的禹。”
陈之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掌心空空的。
“好名字。”他说。
周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端着手里的空碗,转身走了。陈之遥站在廊下,站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回了厢房。
那天下午,朵兮棠醒了。她躺在正院的床上,怀里抱着念禹。孩子裹在襁褓里,小脸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睡觉。她低头看着他,目光很软。
周叔端了粥进来,放在桌上。“大小姐,喝口粥。”
朵兮棠应了一声,抬起头来。她看着周叔,忽然开口:“周叔,你叫他姑爷了?”
周叔愣了一下。“大小姐,您听见了?”
“产房的门开着。我听见了。”朵兮棠的声音很平。
周叔站在那儿,搓着手。“老奴觉得……该叫姑爷。”
朵兮棠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孩子偏过头去,小嘴动了一下。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他怎么说?”
“姑爷说不用叫。说这桩婚事是假的,等孩子大了,你们会和离。让老奴还叫陈公子。”周叔的声音低了下去。
朵兮棠抱着孩子,安安静静的。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孩子温温热热的,呼吸均匀。她的嘴唇在动,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
“念禹。”
周叔站在那儿,看着她的侧脸。她安安静静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周叔看见她的睫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他忽然觉得心口发酸。他转身走了。
门合上了。朵兮棠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孩子。她低下头,看着念禹。孩子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念禹,”她低声说,“你外祖父叫瀚宇。瀚海的瀚,宇宙的宇。你叫念禹。想念的念,大禹的禹。”
她顿了一下。
“你外祖父守了一辈子的江。大禹治了一辈子的水。他们都是守着江河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只说给孩子听,“你长大了,也要守着这条江。守着你外祖父和你舅舅用命护着的临江。”
她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雪。雪停了。老槐树的枝丫上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板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脸贴回孩子的额头上。
“禹。”她又念了一遍,“念禹。”
陈之遥站在厢房门口,隔着月洞门,看着正院的方向。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了屋,关上门。桌上摊着军报,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
周叔叫他姑爷。他应了。可他知道,这声“姑爷”,是替朵瀚宇叫的。是替朵家叫的。不是替朵兮棠叫的。
朵兮棠心里没有他。从来没有。
可那个孩子叫念禹。朵念禹。朵瀚宇的宇。她给孩子起这个名字,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姓朵。是朵家的血脉。是她爹和她哥用命护着的朵家的根。
他坐在桌后,安安静静的。窗外,老槐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着。春天来了。他低下头,继续批军报。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