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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假成亲 陈之遥从厨 ...

  •   陈之遥从厨房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过的参汤。

      他推开门,看见朵兮棠坐在桌前批军报。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桌上那封没拆的信不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记得那封信一直放在抽屉里。现在抽屉关着,可他知道,里面空了。

      他没问。

      “参汤好了。”他把碗放在她手边。

      朵兮棠抬起头来,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不烫不凉。她捧着碗,安安静静地喝了两口,然后放下。她看着他,目光安安静静的。

      “之遥哥,你坐。我有话跟你说。”

      陈之遥在她对面坐下。

      朵兮棠把手里的军报合上,搁在一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搭在桌沿上,安安静静的。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可很稳。

      “之遥哥,对不起。”

      陈之遥看着她。“怎么了?”

      “这桩婚事,”她说,“是我委屈了你。”

      陈之遥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了。

      “你从西陵搬来朵公馆,隔三差五往临江跑,替我挡事,替我看军报。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朵兮棠的声音很平,“可这桩婚事是假的。你心里清楚。我嫁你,是为了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是为了孩子生下来有个名分。是为了让朵家军的人不多想。是为了……让沈砚舟死心。”

      她抬起头来看他。

      “之遥哥,你本来可以娶一个清清白白、能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姑娘。你本来可以不用掺进临江这摊烂事里。你本来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陈之遥看着她,没有说话。

      “可你留下来了。”朵兮棠说,“你住在朵公馆,你替我扛那些我扛不动的事,你让我在最撑不住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喊得出‘家人’的人。”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很轻很轻,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

      “之遥哥,谢谢你。”

      陈之遥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紧了,攥住了长衫的布料。他看着朵兮棠,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挺得笔直的脊背,看着她隆起的肚子。

      “不用谢。”他说,声音很平。

      朵兮棠看着他,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更轻了。

      “之遥哥,等孩子落地,我会跟你和离。”

      陈之遥的瞳孔缩了一下。

      “名义上的婚事,不能耽误你一辈子。”朵兮棠说,“你对我好,我知道。可你不能真的一辈子搭在我身上。你是西陵姜家的人,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等我生完孩子,等我稳住了,你就回西陵。去做你该做的事。别在临江耗着了。”

      她低下头,手搭在肚子上。“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养。他姓朵。跟陈家没有关系,跟沈家也没有关系。”

      陈之遥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的。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深的,藏得很好的东西。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兮棠,你不用替我操心这些。”

      “我不是替你操心。”朵兮棠抬起头来看他,“我是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欠。”朵兮棠的声音稳了下来,“我欠你一支笔。我欠你一只布老虎。我欠你每年给你带的桂花糕。我欠你在我爹我哥面前替我挡的那些事。我欠你小时候背我跑三条街找大夫。我欠你在我最撑不住的时候,你还在。”

      她顿了一下。

      “之遥哥,我欠你太多了。可我能还给你的,只有一样。”

      她看着他,目光安安静静的。

      “放你走。”

      陈之遥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窗外老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吱呀响,雪簌簌地落下来。他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石像。

      “兮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不想走。”

      朵兮棠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爹把我当儿子。你哥把我当兄弟。你喊我之遥哥喊了十几年。”他的声音很平,可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朵公馆是我家。我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六年。我在你爹的书房里做过功课,在你哥的桌子上写过字。我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背过你。我在城门口等过你回来。我每年秋天都收到你寄来的桂花糕。我每年春天都记得你说要给我做桂花糕。”

      他停了一下。

      “这里就是我的家。你让我回西陵,回哪里去?”

      朵兮棠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抿着唇,没让泪掉下来。

      “之遥哥,”她开口,声音在颤,“你别这样。”

      “那我该怎样?”陈之遥看着她,“你让我看着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一个人守着城,一个人熬?然后我回西陵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该有自己的日子。”

      “我自己的日子,就是在这儿。”陈之遥说。他看着她,目光温温的,沉沉的,“兮棠,你不用替我想。我留下来,是我自己选的。我住在朵公馆,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帮你,是我自己想帮的。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朵兮棠低下头。她攥着膝上的军报,攥得指节泛白。

      “可这桩婚事是假的。”她说。

      “我知道。”陈之遥说,“我知道是假的。我知道你嫁我是为了堵住外面的嘴。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你跟我说‘对不起之遥哥’,是因为你觉得委屈了我。可兮棠,这桩婚事是不是假的,不在你,在我。”

      他看着她。

      “你觉得是假的,它就是假的。你觉得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我没觉得委屈。我住在这儿,每天能看见你,能替你挡一点事,能让你少操一点心。我没觉得委屈。”

      朵兮棠抬起头来看他。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可她没让它掉下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低下头,手搭在肚子上,安安静静的。

      “之遥哥,”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傻不傻。”

      “傻。”陈之遥说,嘴角弯了一下。

      朵兮棠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很大了,老槐树的枝丫积了厚厚一层白。她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来,看着他。

      “之遥哥,我答应你。这桩婚事,我不说假的了。”她说,“可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孩子大了。等临江稳了。等我不需要你了——你就回西陵去。去过你自己的日子。”

      陈之遥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朵兮棠看着他,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端起那碗参汤,慢慢喝完了。汤是温的,不烫不凉。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腊月十八近了。大婚的日子近了。她的肚子也大了,孩子快生了。

      陈之遥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汤。他脸上温温和和的,安安静静的。可他垂在膝上的那只手,攥着长衫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她跟他说对不起。她跟他说谢谢。她跟他说等孩子落地就跟他和离。她跟他说放他走。她跟他说别委屈了自己。

      她越是这么说,他越知道,她心里没有他。

      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他。她喊他“之遥哥”喊了十几年,可她心里从来就没有他。她把他当家人,当哥哥,当那个永远会在巷子拐角等她的人。可她从来没把他当丈夫。

      而他,为了这一天,杀了她的父亲,杀了她的哥哥。

      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参汤。汤是温的。他的手是凉的。

      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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