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语文课代表 周一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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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解放东路的梧桐叶被扫成一堆一堆的，环卫工人正在往三轮车里装。郁尧出门的时候，张琳菲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菜的。
“肉的给你，菜的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肉的。”
“你从小到大哪次吃过菜的？”张琳菲把肉包塞到她手里，自己咬了一口菜的，含糊不清地说，“快走，今天正式上课，别迟到。”
两个人沿着解放东路往学校走。经过樱花小区门口时，郁尧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卫室旁边空荡荡的，冰柜上盖着塑料布，还没开张。她收回目光，咬了一口包子。
走进高一十七班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到了。经过一周军训，大家不像第一天那么拘谨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前排几个女生在交换QQ号，后排男生在比谁晒得更黑。
郁尧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江淑禾已经在了，诗经摊开在桌上，翻到“王风·采葛”那一页。她抬头看了郁尧一眼，轻声说：“早。”
“早。”
“你上周六选拔过了？”
“嗯。过了。”
江淑禾眼睛亮了一下：“恭喜。”
“谢谢。”
张琳菲坐在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甩：“今天班会课要选班委。郁尧，你想好没有？”
“想好什么。”
“语文课代表啊。你初中当了三年，不选你选谁。”
郁尧翻开语文书，没接话。她其实不想当课代表。当课代表要收作业，要抱本子，要和老师打交道。她只想安安静静坐着，吹长笛，画速写，不被任何人注意到。但张琳菲已经替她打定了主意。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数学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讲集合讲了一节课，板书工工整整写满四块黑板。英语老师年轻，说话带点南方口音，让大家用英文自我介绍，轮到郁尧的时候她说了三句就坐下了。物理课是陈舟上的，讲质点参考系，他讲着讲着就扯到了牛顿和苹果，又扯到了他大学时在食堂被苹果砸过脑袋，全班笑了一片。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陈舟抱着保温杯走进来，推了推圆框眼镜，拍了拍讲台。
“同学们，军训结束了，今天正式选班委。老规矩，想竞选的举手，上讲台说两句，然后全班投票。”
黑板上已经用粉笔写好了职位。班长，副班长，纪律委员，学习委员，体育委员，文艺委员，各科课代表。字是殷荣勖写的，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陈舟说：“先选班长。谁想竞选？”
殷荣勖第一个举手。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大家好，我又来了。军训的时候我暂定的是副班长，但我其实一直想当正的。”底下笑了。他继续说：“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本事，就是爱操心。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帮你们跑腿、传话、调解矛盾。我初中当了三年班长，有经验。选我，保证不亏。”
他鞠了个躬，下台了。
全雨轩没举手。郁尧注意到他坐在教室另一边，低头翻着物理书，像是没打算竞选班长。最后殷荣勖以压倒性票数当选班长。他站起来跟大家鞠了个躬，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接下来选各科课代表。”陈舟翻着名单，“语文课代表，谁想竞选？”
教室安静了两秒。没人举手。
郁尧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刻痕。她的余光扫到张琳菲的手在底下动了动，像是要举。她赶紧伸手按住张琳菲的胳膊。但张琳菲手快，已经举起来了。
“张琳菲？”
“不是我。”张琳菲站起来，声音洪亮，“我推荐郁尧。她初中当了三年语文课代表，作文拿过市级奖。她语文成绩全班第一。”
郁尧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舟看了一眼手里的成绩表，点了点头：“郁尧确实不错。郁尧，你自己愿意吗？”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郁尧的脸从耳朵红到脖子。她站起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可以。”
“好，那就郁尧。还有谁想竞选语文课代表？”
没人说话。
“行，通过。下一个，物理课代表。”
全雨轩举了手。他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比殷荣勖简短得多：“我叫全雨轩。玉兰初中部直升。物理竞赛拿过省一等奖。我想当物理课代表。”三句话。没了。但全班投票的时候，四十七票有三十九票投了他。剩下的票投给了殷荣勖，因为他喊了一句“我凑个热闹”。
然后是体育委员。张琳菲站起来，一拍桌子：“我。女篮的。体育课我帮你们整队，运动会我帮你们报名。选我。”干脆利落。全票通过。
接下来是文艺委员。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竞选上了，叫林晚。纪律委员选了一个叫周行的男生，高高瘦瘦的，军训时被周教官骂了三次“站没站相”，没想到现在要管别人了。学习委员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叫沈知意，说话很慢，但条理清楚。
最后是副班长和剩下的课代表。副班长选了殷荣勖提名的另一个小胖子，叫方一鸣。两人站在一起像双胞胎。数学课代表是个个子矮矮的男生，英语课代表是个说话带口音的女生。
选完了，陈舟在黑板上写下完整的班委名单。他在“语文课代表”后面写了“郁尧”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好了。”陈舟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班委定了。以后各科作业由课代表收，收齐了放我办公桌上。郁尧——”
郁尧抬头。
“你语文作业，每天早读前收齐。有没交的记名字。”
“嗯。”
陈舟又转向全雨轩：“物理作业你负责。你俩配合一下。”
郁尧低头翻着语文书。她没看全雨轩。但她听到他的声音从教室另一边传过来，很平：“知道了。”
下课铃响了。陈舟抱着保温杯走了，教室里又热闹起来。张琳菲立刻凑过来：“看吧，我就说你肯定选上。”
“你下次别替我举手。”
“我不替你举你肯定不会举。”张琳菲理直气壮，“你从小到大就这样，什么都往后缩。”
郁尧没跟她争。她把语文书翻开，在“语文课代表”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然后她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了“语文作业记录”。字很小，但很工整。
她翻开第一页。想了想，又在封面的右下角画了一朵小花。苹果花。五片花瓣。
“走吧。”张琳菲站起来，书包已经背好了，“吃饭去。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郁尧把长笛盒收进书包，跟着站起来。经过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全雨轩站在走廊上，正在和陈舟说话。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大概是物理作业的登记表。陈舟说着什么，他点头。
郁尧从他身后走过去。步子很轻。但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她抱着书包的背影。他转回去继续听陈舟说话。但手里那张纸被他无意识地卷了一个角。
郁尧走下楼。张琳菲在前面喊她快点。她加快步子，追上张琳菲，两个人并肩走进食堂。
窗口排了很长的队。张琳菲眼尖，看到隔壁队里殷荣勖正冲她们招手：“这边这边！这边快！”
张琳菲拽着郁尧挤过去。排在殷荣勖后面。殷荣勖前面站着一个人。白T恤，黑色外套，书包斜挎着。
全雨轩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郁尧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很小幅度的点头，像只是确认她在这里。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排队。
郁尧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食堂的嘈杂声把她裹在中间。她闻到了那股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很淡，混在饭菜味里，但她闻到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上的茧今天上午收作业的时候被纸边硌了一下，有点疼。她把那只手藏进校服袖子里。
轮到全雨轩打饭了。他端着一盘红烧肉从窗口走出来。经过郁尧身边时，他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他走了。没说话。
张琳菲凑过来：“他刚才是不是看你了？”
“没有。”
“肯定看了。”
“没有。”
“你脸红了。”
“红烧肉反光。”
张琳菲翻了个白眼，不再问了。她端着盘子往餐桌那边走。郁尧跟在后面。食堂里人来人往。她端着餐盘坐下来。红烧肉确实是甜的。但她的脸烫得比食堂的蒸汽还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