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体育课排练 周五上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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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第三节，体育课。
田径场被隔壁班占了，十七班在操场东侧的草坪上集合。体育老师姓魏，四十多岁，吹了声哨子：“今天自由活动。篮球队去那边，其他人自己找地方。”说完就回办公室了。
殷荣勖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拿着林晚写好的剧本，油印了好几份，一人发了一张。A4纸双面印的，正反面都排得满满的。剧本封面写了四个大字：睡美人。底下用小字写了“高一十七班艺术节剧目”，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集合！”殷荣勖拍了拍手，“趁体育课把第一幕过了。林晚，你当导演，你说了算。”
林晚从人群里走出来。她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手里拿着剧本，另一只手拿着笔。她走到草坪中间，扫了一圈所有人，开始分配站位。
“第一幕，公主出生。国王抱着孩子上台。张琳菲，你演国王，你站这边。全雨轩，你是公主，你——”
“我不用躺着。”全雨轩说。
“第一幕你是个婴儿，躺襁褓里就行。”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然后在草坪上躺了下来。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铺在草地上，白T恤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胸口。他闭着眼，双手放在腹部。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颧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张琳菲站在他旁边，双手摆出抱孩子的姿势，低头看了一眼全雨轩。她憋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我抱着他？他比我高一个头。”
“你抱着他就行。又不是真抱。”林晚说。
张琳菲蹲下来，两只手悬在全雨轩身体两侧，做出抱的动作。全雨轩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张琳菲越看他越想笑，最后整个人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张琳菲！认真点！”殷荣勖在旁边喊。
“我认真不了。他那个表情，像在太平间。”
全雨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才在太平间。”
“你看！他还说话！婴儿能说话吗！”
林晚在剧本上划了一下：“行，那全雨轩第一幕不用说话。”
接下来是三个仙子的戏。司徒茉、方菲儿、顾景天站在草坪的另一边，等着上场。司徒茉和方菲儿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对词，顾景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表情认真得像在解物理题。
“顾景天，你念一下你的台词。”林晚说。
顾景天清了清嗓子，展开剧本，字正腔圆地念道：“我赐予公主——美貌。”
他念完，等着下一句。林晚看着他。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嗯。你台词就一句。”
顾景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剧本。他的台词确实只有一句，其他都是司徒茉和方菲儿的。他把剧本折起来，塞进口袋里。表情没变，但耳朵尖动了一下。
“行。”他说，“一句也是词。”
司徒茉和方菲儿的戏排得还算顺利。两个人对着词，念到“我赐予公主善良”的时候，张琳菲在一边喊：“别赐了，她够善良了，再善良就傻了。”林晚用笔敲了敲剧本：“张琳菲你别插话，你国王的威严呢？”
“我不是在抱着婴儿吗。”
“婴儿已经长大了。你第二幕是国王，不是奶妈。”
张琳菲把全雨轩从地上拽起来。全雨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他看了郁尧一眼。郁尧站在草坪边上，手里拿着剧本，正在背她那两句台词。就两句。第一句是“公主真美”，第二句是“国王万岁”。她反复念了两遍。
接下来是第二幕。公主长大了，在城堡里玩。全雨轩站在草坪中间，不用躺着了。但林晚给他的指示是“站着就行，不用演”。全雨轩站着。两手插兜，面无表情。
“全雨轩，你笑一下。”林晚说。
“不笑。”
“公主在玩，你得笑。”
“公主玩什么？”
“玩……花。”
全雨轩低头看了一眼草坪。草坪上除了草就是土，没有花。他弯下腰，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拿在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草。殷荣勖在旁边笑出了声：“你拿草的样子像在做生物实验。”
“你管我。”
“我不信你笑一个能死。”
全雨轩看了殷荣勖一眼。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只弯了一点点。林晚立刻喊：“卡！就这样！保持住！”
全雨轩的嘴角立刻收回去了。
第三幕是女巫降临。江淑禾站在草坪上，手里拿着剧本，嘴唇微微动了动，在默念台词。她的戏份很重。林晚把女巫的台词写了一大段，几乎占了整幕的一半。江淑禾要站在所有演员中间，念一段长长的诅咒。
“江淑禾，你先来一遍。”林晚说。
江淑禾往前站了一步。所有人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剧本，声音很轻。
“公主将在十六岁那年——”
她声音太小了。后排的殷荣勖喊了一声：“听不见！”
江淑禾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张琳菲正抱着胳膊看着她，殷荣勖踮着脚往前探，全雨轩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地面上。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郁尧身上。郁尧站在人群边缘，拿着剧本，对她点了一下头。
江淑禾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了一点。
“公主将在十六岁那年——被纺锤刺破手指——陷入沉睡——”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念到“沉睡”的时候，她的语气忽然沉了下去。尾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冷森森的味道。草坪上安静了两秒。然后殷荣勖打了个哆嗦：“可以可以，女巫就你了。”
江淑禾的耳朵尖红了。她低下头，把剧本卷起来，退回了人群里。郁尧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挨在一起站着，没说话。
排到第四幕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王子唤醒公主。”林晚拿着剧本，“殷荣勖你站这边。全雨轩你躺那边。殷荣勖你走近，低头，借位。明白吗？”
殷荣勖走到全雨轩旁边。全雨轩躺在草坪上，闭着眼。殷荣勖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两个人隔着一个头的距离。殷荣勖站了两秒。
“我亲不下去。”殷荣勖说。
“借位！”林晚喊，“谁让你真亲了！”
“借位我也亲不下去。他那个脸——”
“什么脸？”全雨轩睁开眼。
“你躺那儿像一条翻白眼的鱼。”
全雨轩坐起来。他看着殷荣勖。殷荣勖往后退了一步：“我开玩笑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像王子。”
“我不是王子。你是王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亲，我亲行了吧。”
“借位。”全雨轩强调。
“借位借位。”
两个人又排了一遍。殷荣勖弯下腰，凑近全雨轩的脸。全雨轩闭着眼。殷荣勖的鼻子快碰到他鼻尖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头对着林晚喊：“这个距离够不够？”
“够了。”
“那他怎么醒？”
“你喊他一声就行。”
殷荣勖低头看着全雨轩，犹豫了一秒。然后他喊了一声：“全雨轩，物理考完了！”
全雨轩睁开眼。全班哄堂大笑。连江淑禾都弯了一下嘴角。郁尧站在草坪边上，笑得蹲了下来。全雨轩坐起来，瞪了殷荣勖一眼。
“你喊什么不好，喊物理。”
“我只想到这个。”
“你脑子里只有物理和鸡腿。”
“那鸡腿也行。”
“滚。”
殷荣勖嘿嘿笑着退到一边。全雨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看了一眼郁尧的方向。郁尧正蹲在地上笑，手里还攥着剧本。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没人看到。然后他转回去，继续排下一幕。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第一幕到第四幕都过了一遍。林晚站在草坪中间，把剧本收起来，拍了上面的草屑。“下周中午继续。地点还是这儿。缺勤的请全班吃冰棍。”
殷荣勖立刻喊：“我肯定到！”
张琳菲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到了也没用。你那个王子，演得跟偷地雷的似的。”
“张琳菲你等着。”
“等着呢。”
两个人吵着往教学楼走。江淑禾走在后面，把剧本折好放进书包。郁尧跟她并排。走到梧桐道的时候，江淑禾忽然开口。
“你刚才笑了。”
“嗯。殷荣勖太搞笑了。”
“不是那个笑。”江淑禾说，“是后来。全雨轩看你的时候。”
郁尧看了她一眼。江淑禾低着头，麻花辫垂在左肩。
“我没看到。”郁尧说。
“你看到了。”
“没有。”
江淑禾没再追问。两个人继续走。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的。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全雨轩站在门廊下面，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殷荣勖在旁边跟他说什么。他看到郁尧走过来，把牛奶递了过去。
“你的。”
郁尧接过来。殷荣勖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眼睛眯了眯。然后他拍了拍全雨轩的肩：“你什么时候开始带牛奶了？”
“殷荣勖。”
“我什么都没说。”
殷荣勖举起双手投降，笑着跑进了教学楼。全雨轩跟在他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郁尧站在门廊下面，手里握着那盒牛奶。江淑禾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