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罢工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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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逸夫楼五楼。
郁尧到的时候，许晓棠已经在了，正把单簧管一节一节装起来。看到郁尧进来，她立刻凑过来。
“你们班艺术节节目定了？”
“睡美人。”
“睡美人？”许晓棠眼睛亮了，“谁演？”
“全雨轩演公主。殷荣勖演王子。”
许晓棠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差点把单簧管掉地上。“全雨轩演睡美人？那个物理课代表？每天在走廊上转笔的那个？”
“嗯。”
“他躺着？”
“躺着。”
许晓棠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真好。我们班就很无聊。一个女生的独舞。芭蕾。”
“跳得好吗？”
“跳得是挺好。但人特别高傲，每天在班里谁都不理，就自己对着镜子练。”许晓棠撇了撇嘴，“都是特长生，差别怎么这么大呢。你看高三的唐誉如学姐，人家也是跳舞的，芭蕾，跳得那么好，人还那么温柔。”
郁尧抬头看她。“你认识唐誉如？”
“认识啊。她是我们班唐霄的堂姐。有时候放学来找唐霄，路过我们班门口。”许晓棠把单簧管装好，试了一下音，“唐誉如那种才是真正的特长生。那个高傲的女生跟她比，差远了。”
郁尧没说话。她想起唐誉如。想起她盘得一丝不苟的芭蕾髻，想起她在郁尧家听长笛的时候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吹长笛，他至少听过。我跳舞，他只看过一次。”她想起唐誉如日记本上的星星，还有颜初。
“排练了。”陈盼站在钢琴旁边拍了拍手。郁尧把长笛举起来。
中午排练结束，郁尧背着长笛盒出了逸夫楼。张琳菲在校门口等她。她今天篮球队训练刚结束，头发还湿着，背包上挂着一条毛巾。
“走。江淑禾家。”
两个人坐公交车过去。路上张琳菲问：“昨天排到第几幕了？”
“第四幕。殷荣勖喊全雨轩物理考完了。”
张琳菲笑得拍了一下前面的座椅靠背。“殷荣勖脑子里全是物理。我上次跟他说我数学考砸了，他说‘那你物理呢’。”
“你物理考得怎么样？”
“比数学还差。”
两个人到了江淑禾家。江淑禾已经在客厅里把茶几挪开了，椅子摆成一排当观众席。林晚来得最早，剧本摊在餐桌上，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改了一遍。司徒茉、方菲儿、顾景天陆续到了。殷荣勖最后一个到，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进门的时候换鞋换反了。
“开始开始。”林晚拍了拍手，“今天过第五幕和第六幕。全雨轩，你躺沙发上。殷荣勖，你站旁边。方菲儿，你仙子戏份重一点，先来。”
方菲儿从沙发旁边站起来。她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认真，手里拿着剧本，已经在默念台词了。司徒茉和顾景天站在另一边，顾景天还是那一句台词，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第五幕，仙子赐福。”林晚说，“方菲儿，你念‘我赐予公主智慧’。”
方菲儿开口了：“我赐予公主——智慧。”
“语气再柔和一点。仙子的感觉。”
方菲儿又念了一遍。林晚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下一句。”
方菲儿继续念。念到第三句的时候，林晚打断了她：“你手能不能别僵着？你在赐福，不是在做广播体操。”
方菲儿的嘴抿了一下。她把手抬起来，摆了一个仙子的手势。“这样？”
“再柔一点。”
方菲儿又调了一下。
“行了行了，先往下走。”林晚用笔在剧本上划了一下，“司徒茉，到你了。”
司徒茉的台词比顾景天多几句，念得还算顺利。顾景天那一句“我赐予公主美貌”，他还是念得字正腔圆，像在背物理定义。张琳菲在旁边小声跟郁尧说：“顾景天那一句台词，排练了八遍了，还是这样。”
“他就那样。”
“像个机器人。”
排到第六幕的时候，林晚的耐心明显不够了。第六幕是女巫降临之后的混乱场面，所有人都在台上，走位比较复杂。方菲儿的仙子要在舞台左侧，司徒茉在右侧，顾景天在中间。全雨轩躺着，张琳菲站着，江淑禾从舞台后面出场。
“方菲儿，你往左一点。你挡着全雨轩了。”林晚说。
方菲儿往左挪了一步。
“再往左。”
方菲儿又挪了一步。
“再左。你站在全雨轩脚边了。”
方菲儿停住了。她的脸有点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再往左我就下台了。”
“你下台干嘛？你仙子，又不是搬家。”
“那你给我标个位置。”
林晚用笔在剧本上画了一下，走过去指给方菲儿看。“站这。看见这个地砖缝没？就站这条线上。”
方菲儿低头看了一眼，站到线上。殷荣勖在旁边等得无聊，蹲下来戳了一下全雨轩的胳膊。全雨轩睁开眼看他。
“你干嘛。”
“你躺得累不累？”
“累。你躺一个试试。”
“那你起来嘛，反正还没排到你。”
全雨轩坐起来。林晚转头看到了，立刻喊：“全雨轩你躺回去！还没到你的戏！”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又躺回去了。方菲儿站在地砖缝上，手里攥着剧本。她的肩膀绷得很紧，嘴角往下压着。司徒茉在旁边小声跟她说：“没事，再来一遍。”
林晚拿起剧本：“从头来。方菲儿，你念‘我赐予公主智慧’。”
方菲儿念了一遍。声音发紧。
“不对。太硬了。”
方菲儿又念了一遍。
“还是不对。你刚才在外面不是念得挺好吗？怎么一上台就这样了？”
方菲儿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把剧本合上，抬起头看林晚。
“我站的位置对不对？”
“对。”
“那你还要我怎样？”
“我要你念得像仙子。”
“我念了。”
“你没念好。”
“我念了八遍了。”
“八遍也没念好。”
方菲儿把剧本往沙发上一放。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那你自己演吧。我不干了。”
客厅里安静了。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殷荣勖的棒棒糖停在嘴边。顾景天转头看方菲儿，手里还拿着剧本，那一句台词卡在喉咙里。张琳菲从椅子上坐直了。江淑禾站在旁边，抿着嘴没说话。
方菲儿转身要走。郁尧从角落里站起来。
“方菲儿。”
方菲儿停住了。
郁尧走过去。她没有挡她的路，只是站在她旁边。她的声音不大，和平时一样：“你刚才在那边念第一遍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方菲儿看着她。
“你在外面的那遍，我听到了。比在里面念的所有遍都好。”
方菲儿没说话。但她的肩膀松了一点。
“要不我们先排下一幕？”郁尧看了一眼林晚，“让方菲儿歇一会儿。”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笔，嘴唇抿着。她看了方菲儿一眼，又看了郁尧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在剧本上划了一笔。
“行。”她说，“排第七幕。”
方菲儿没有走。她退到沙发旁边，坐在扶手上，拿起自己的剧本。郁尧在她旁边坐下来。过了一会儿，方菲儿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没事。”
“我真的念不好。”
“你念得好。刚才在外面那遍真的很好。你太紧张了。”
方菲儿低头看着剧本。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地砖缝上。“我再试一次。”
她念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很多。林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方菲儿呼了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
排练继续。第七幕是女巫的诅咒生效，公主沉睡。全雨轩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江淑禾站在旁边，把女巫的最后一段诅咒念完。她的声音很冷，尾音压得很低。念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张琳菲带头鼓了掌。
“女巫绝了。”殷荣勖说，“江淑禾，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江淑禾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低头把剧本卷起来。
排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走。林晚站在门口，把剧本夹在胳膊下面。她看了方菲儿一眼。方菲儿正背着书包往外走。
“方菲儿。”
方菲儿回头。
林晚顿了一下。“明天排的时候，你先来。那个位置我画清楚。”
方菲儿看了她两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行。”
林晚推了一下眼镜，转身走了。郁尧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江淑禾走过来，轻声说：“你刚才去找她的时候，她其实快哭了。”
“我知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手在抖。”郁尧说，“和我上台之前一样。”
江淑禾看了她一眼。然后她把剧本放进书包，拍了拍上面的褶皱。张琳菲从客厅里冲出来，嘴里还在嚼最后一块饼干：“走不走？我饿了。”
三个人出了门。秋天的傍晚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把小区里的香樟树照成一片一片的暖黄色。郁尧走在最后面。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她拿出来看。全雨轩。
“明天几点？”
她回：“两点。”
“嗯。”
隔了一秒，又来一条。
“方菲儿没事吧？”
郁尧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他看到了。排练的时候他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但他说他看到了。
她打字：“没事。明天就好了。”
全雨轩回了三个字：“那就好。”
郁尧把手机放进口袋。前面的张琳菲在喊她快点。她加快步子跟上去。梧桐叶在脚下咔嚓咔嚓响。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中间。左边张琳菲，右边江淑禾。风吹过来，凉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