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火腿肠 周日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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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郁尧家。
沈清和郁远航去参加同事的婚宴了，留了五十块钱让他们自己解决晚饭。郁哲拿这笔钱买了三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还剩二十多块揣进了自己口袋。郁尧看见了，没管他。
“姐，你吃几包？”
“一包。”
“我两包。不够。”
“你吃得完？”
“加火腿肠就行。”
郁哲从冰箱里翻出两根火腿肠，又拿了两个鸡蛋。他煮面的手艺很熟练——水烧开，面饼下锅，调料包全部倒进去，然后敲鸡蛋。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郁尧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里拿着手机。
QQ消息提示音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全雨轩。
头像是一只黑色的猫。昵称就是本名，没有花里胡哨的符号。他很少主动发消息。郁尧点开。
“周二物理竞赛。去金陵。”
隔了两秒，又一条。
“两天。周三回来。”
郁尧看着屏幕。她和全雨轩加QQ是开学不久的事，班级群里的。加上之后基本没聊过，偶尔在群里看到对方发言，她从来没点过他的对话框。他也没有。这是第一次。
她打了一行字：“加油。”
又觉得太短了，删掉。重新打：“你和林禹添都去？”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对方显示“输入中”闪了一下，又消失了。然后新消息弹出来：“嗯。还有隋净净。”
郁尧看着“隋净净”三个字，愣了一下。月考年级第一的隋净净。原来她也参加物理竞赛。
她打字：“你们三个，那肯定能拿奖。”
全雨轩：“不一定。这次是省赛。金陵外国语承办的，去年我们学校一个奖都没拿。”
郁尧：“去年你不在。”
全雨轩：“你怎么知道我不在？”
郁尧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确实不知道。她随口说的。她怎么会知道他去年不在？她根本不知道他去年在干什么。高一之前，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猜的。”
全雨轩那边“输入中”闪了一会儿。然后弹出来一条：“去年我在玉兰初中部。没参加。”
郁尧松了口气。她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看了一眼郁哲。郁哲正把两包面倒进锅里，火腿肠切成了小段，一段一段丢进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谁啊？”
“同学。”
“你同学你笑成这样？”
“我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郁尧不理他。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全雨轩发了一个表情包。一个黑猫，举着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必胜”。猫的表情很严肃，和全雨轩平时在学校的表情一模一样。
郁尧笑了。她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白色小兔子，举着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冲啊”。兔子耳朵竖得直直的，脸上两团红晕。
全雨轩秒回了一个句号。就一个“。”
郁尧看着那个句号，又笑了一下。然后她打字：“周二几点出发？”
“早上六点半。学校门口集合。”
“那你也别太紧张。”
“我不紧张。”
“你上次物理比林禹添低一分。”
“那不一样。那是月考。这是竞赛。”
“你上次说下次考回来。”
“我这次就考回来。”
郁尧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眼睛很亮，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笃定得很。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靠着厨房门框站了一会儿。
“姐！”郁哲的声音把她拽回来，“面好了！你到底吃不吃？”
郁尧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灶台前。郁哲已经盛好了两碗，她的那碗里卧着一个鸡蛋，两根火腿肠，面汤上面飘着红油。她把碗端到餐桌上，坐下来，吸了一口面。
“火腿肠好吃。”她说。
“那当然，我加了秘密调料。”
“什么调料？”
“方便面调料包。”
“你废话。”
两个人埋头吃面。吃到一半，郁尧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全雨轩发来最后一条：“你周日晚上都在家？”
郁尧回：“在啊。怎么了？”
“没什么。”
过了两秒，又来一条。
“那我周二考完了告诉你。”
郁尧看着这行字。她本来想回“好”。但想了想，打了另一个字。
“嗯。”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面。郁哲在旁边看着她，筷子停在半空。
“姐。”
“干嘛。”
“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从刚才就在笑。吃面也在笑。你看手机笑，看碗笑，看筷子也笑。”
郁尧低头扒面：“面太烫了，我吹一下。”
“你明明在笑。”
“你作业写完了吗？”
郁哲立刻闭嘴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面碗里。郁尧没再理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她端着空碗站起来，往厨房走。经过客厅的时候，电视里正在放天气预报，说周二清江降温，有小雨。
她看了一眼窗外。解放东路的路灯亮着，梧桐叶在风里打转。对面樱花小区五栋302的灯亮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碗筷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低头看着泡沫里的碗沿，嘴里还留着红烧牛肉面的味道，辣辣的，暖暖的。
洗完碗，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拿出来。QQ界面还停在和全雨轩的对话框。她看着最后那条消息——“那我周二考完了告诉你。”她截了个屏，存在手机相册里。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语文书。
那张分班名单还夹在里面。她翻到背面。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旁边，今天多了一面小旗子。她画得很小，但旗面上的“必胜”两个字她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然后她把名单合上，夹回书里。
隔壁传来郁哲的声音：“姐——明天早上你几点走——”
“六点五十——”
“那我定闹钟——”
“你定你的，别吵我。”
“知道了——”
安静了两秒。然后郁哲又喊：“姐——”
“又干嘛。”
“你周二是不是要早起？”
“周二我不早起。周二他有比赛。”
“谁？”
“没有谁。睡觉。”
墙那边传来郁哲的笑声，闷闷的。郁尧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她没看。但她知道是谁。她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