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L码 下午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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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刚下课，陈舟就在走廊上喊了一声：“全雨轩、殷荣勖，去后勤领军训服，全班五十套。”
全雨轩从座位上站起来。殷荣勖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殷荣勖边走边回头喊：“张琳菲！你暂定纪律委员，一会儿帮着一块儿发一下！”
张琳菲正趴在桌上画篮球，头也没抬，手摆了摆算是应了。
郁尧本来在低头做语文摘抄。笔尖刚写完“落霞与孤鹜齐飞”的“鹜”字，小腹忽然一沉。那种熟悉的、闷闷的坠痛感，从下腹一路蔓延到后腰。她放下笔，手按了按肚子。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忘了看日子。
张琳菲还在画篮球。江淑禾在翻诗经。
郁尧没说话，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椅子腿在地面蹭了一下，声音不大。她低头从后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在楼梯拐角旁边，要经过整条走廊。郁尧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右手一直按着小腹。路过一班教室门口时，她听到里面在放英语听力，声音很大。
她没看到全雨轩和殷荣勖正从另一头的后勤楼拐出来，每人抱着一摞军绿色的衣服。两拨人隔着走廊，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也没看见谁。
郁尧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她坐在隔间里，手按着肚子。出来的时候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等镜子里自己的脸色恢复正常。额前的碎发有点乱，她用凉水沾了一下，把刘海压了压。
回到教室时，军训服已经发了一半。
教室后排放着两摞军绿色的衣服，殷荣勖站在旁边数数，全雨轩挨个发给举手的同学。张琳菲坐在座位上翻看自己那套，比划了一下大小。
郁尧从后门进来，走回自己的位置。张琳菲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咋了？”
“没事。肚子有点疼。”
“那个？”
郁尧点了下头，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水杯喝了一口。凉的。她皱了皱眉，把水杯放下了。
全雨轩发完了前排，走到张琳菲这一排。殷荣勖在后面喊：“还有谁没领到？”
张琳菲举手：“郁尧，她刚出去。”
全雨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在“郁尧”后面还没打勾。他转头看向张琳菲旁边的位置。郁尧正趴在桌上，脸侧向窗外，一只手按着肚子。
他收回目光，问张琳菲：“她穿什么码？”
张琳菲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郁尧穿什么码。以前初中校服都是一起去买的，但军训服谁知道？她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可能L？她个子还行，我们俩差不多。”
全雨轩“嗯”了一声。他从殷荣勖那摞里抽出一套L码，叠了一下递给张琳菲：“那你转交一下。”
张琳菲接过去，放在郁尧桌上。
全雨轩继续往前面发。发完最后一排，他和殷荣勖把剩下多出来的两三套收起来，叠好，抱着往外走。经过郁尧那排时，他的脚步没停，但目光扫了一眼她桌上的那套衣服。L码。然后他出了教室。
郁尧一直没抬头。
她的额头抵在手臂上，眼睛盯着桌肚里自己的膝盖。其实全雨轩走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有股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很淡，但走廊上发衣服发的这一会儿，身上出了点汗，那个味道就更清楚了一点。她没动。直到那阵薄荷味远了，她才慢慢抬起头。
桌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训服。军绿色，硬挺的布料，上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L。
郁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她的骨架比张琳菲小半圈。L码的袖口肯定长。她去年在天一中学校服是S码的，但军训服不一样，张琳菲说“L”，那就L吧。她没说。她只是把那套衣服收起来，放进桌肚里。
张琳菲凑过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我妈说那个来了可以喝红糖水，你有吗？”
“没带。”
“我书包里有。你等着。”张琳菲翻书包，掏出一包红糖冲剂，又拿起郁尧的杯子去走廊尽头接热水。
郁尧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笑了一下。
江淑禾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郁尧低头收衣服的时候，她看到了。看到了郁尧手腕和L码袖口之间空出来的那一截。她也看到了郁尧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把衣服叠好收起来了。
江淑禾翻开黑色笔记本，写下两个字：L码。然后划掉了。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她没说。”
张琳菲接了热水回来，把杯子往郁尧手上一塞：“喝。喝完舒服点。”
郁尧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她小口小口地喝，红糖水太甜了，但她没说什么，喝了一半。
“对了，”张琳菲坐下来，把自己那套军训服抖开，“刚才全雨轩问我你穿什么码。”
郁尧的手顿了一下。
“我说可能L。”张琳菲比划着，“怎么了？不对吗？”
“没有。”郁尧说，“挺合适的。”
她低头继续喝红糖水。
窗外操场上，几个高一新生正在追着一只跑进草坪的篮球。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一点，梧桐叶上的水珠被光照得亮晶晶的。郁尧看着窗外，手在杯子边缘轻轻转了一圈。
她没说。其实她穿M码。
全雨轩和殷荣勖把剩下的衣服送回后勤，出来的时候经过操场。殷荣勖伸了个懒腰：“累死我了。五十套衣服，全我一个人搬的。”
“你搬了二十八套。”全雨轩说。
“那也比你多。”
全雨轩没接话。他往前走，目光无意间扫过教学楼二楼的窗户。十七班的教室，靠窗第三排。那个位置，那个女生正低着头，手里捧着杯子。旁边张琳菲在说什么，她点了点头。
全雨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你说，L码会不会大了？”
殷荣勖愣了一下：“啥？”
“没什么。”
全雨轩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步子快了一点。殷荣勖在后面追：“你说啥呢？谁L码？”
全雨轩没回答。但他脑子里在想一件事，郁尧的骨架，看起来比张琳菲小。L码大概是张琳菲的尺码。他发完衣服往回走的时候扫了一眼，那个女生的手腕，细得跟那支长笛差不多。
他记下了。
当然，他不会跟任何人说。
教室里，郁尧把红糖水喝完了。张琳菲把杯子接过去放好，又在她桌上放了一颗糖：“吃。甜的管用。”
郁尧把糖拿起来。是草莓味的，旺仔牛奶糖，张琳菲从小揣在兜里的那种。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江淑禾翻了一页诗经，用极轻的声音念了一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声音很小，像风吹过书页，没人听见。
郁尧含着糖，低头翻开语文书。书页里夹着那张分班名单。她的名字在第四行。全雨轩在第六行。中间隔着张琳菲。
她用铅笔在名单背面又画了一笔。那把歪伞上多了一个人，伞下面现在是两个人。
一高一矮，矮的那个头顶画了一朵小花。苹果花，五片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