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我只是……对帅哥过敏 上午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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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陈舟抱着保温杯走出教室，临走前在黑板上写了大大的“军训通知”四个字。
“明天开始军训，今天下午竞选班委。中午吃完饭回来，你们自己先想想。”
他前脚刚走，教室里就炸开了锅。桌凳被推开的声音，走廊里隔壁班同学探头探脑的声音，还有后排男生拍着桌子喊“军训要死人了”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郁尧把语文书翻开，笔袋放在桌角，长笛盒收进抽屉里。她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梧桐叶上还挂着雨珠，天还是灰的，但雨已经停了。操场上有几个高二的男生在跑步，大概是体育生。
“你好。”
声音很轻，从右手边飘过来。
郁尧转头。一个女生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头发又黑又长，扎着一根麻花辫垂在左肩。皮肤很白，娃娃脸，眼睛很大但总像没睡醒。校服袖口长出一截，被她习惯性地往手腕上卷了两圈。
“我叫江淑禾。”她说。声音小得像怕吵到谁。
“郁尧。”
“我知道。”江淑禾低下头，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笔袋，草稿本，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
郁尧看了一眼那本书，封面是暗蓝色的，字很小，被翻得模糊了，但隐约能辨认出两个字——诗经。
“你喜欢古诗？”郁尧问。
江淑禾手顿了一下：“嗯。随便看看。”
然后她翻开那本旧书，安静地看了起来。她的手指很细，翻书的时候动作特别轻，像怕把纸弄疼。
郁尧没再说话。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随手画了一朵小花。苹果花。五片花瓣，小小的，开在纸的角落。
窗外忽然有人走过。
是脚步声先传过来的。不急，但很稳，运动鞋踩在走廊水磨石地面上，声音由远及近。郁尧没抬头。她正在给苹果花添花蕊。
她感觉到右手边的江淑禾突然僵住了。
翻书的动作停了。呼吸好像也停了。郁尧转头看了她一眼，江淑禾的眼睛正盯着窗外，脸上的表情，郁尧想了一下，就像一个人忽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完全不知道答案。
窗外那个身影走了过去。是个男生，个子很高，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侧脸轮廓很深，眉骨高，下颚线像用尺子画出来的。他走路的时候目光看着前方，没往教室里看。书包单肩挎着，校服外套搭在另一只手臂上。
就那么走过去。前后不到三秒。
江淑禾慢慢低下头，重新把目光放回书上。翻书。手指在动。但郁尧注意到，那页书被她翻过去又翻回来，翻过去又翻回来。三次。
“你认识他？”郁尧问。
江淑禾的手停了。耳朵尖从头发里露出来，红了一小片。
“不认识。”
“那你脸红什么？”
“没有。”江淑禾把脸埋得更低了。
郁尧看了她一会儿，轻声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就是鼻腔里轻轻哼了一下。江淑禾听到了，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快钻进那本诗经里。
“那是谁？”郁尧问。
沉默。翻书。再翻回来。
过了大概五秒，江淑禾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孙柏宸。以前玉兰初中部的。校草。”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又快又轻，像怕被人听到。
“哦——”郁尧把尾音拖得很长，“你喜欢他。”
“才没有。”江淑禾猛地抬头，声音大了不少，然后又赶紧压下去，“只是……看见帅哥容易过敏。”
“过敏？”
“脸红。心跳快。喘不上气。”她说得一本正经，像在念病历，“医学上叫交感神经兴奋。”
郁尧又轻轻笑了一下。江淑禾不再说话了，把诗经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翻回来。那页纸上，郁尧瞄了一眼，有一行用铅笔轻轻划了线的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郁——尧——”
张琳菲从教室那头冲过来，一路上撞了三个桌角，最后“砰”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郁尧桌上。
“老班刚才在走廊上说的，竞选课代表的事。”她喘了口气，“你打算竞选什么？”
郁尧看了一眼那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班委职位。班长，副班长，纪律委员，学习委员，各科课代表。她盯着“语文课代表”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我不清楚。”
“你不选语文？”张琳菲凑过来，“你初中当了三年语文课代表，作文拿过市里的奖，你不选谁选？”
“再说吧。”
张琳菲撇嘴，又转头去问江淑禾。江淑禾摇头，声音还是小：“我什么都不竞选。我就想安安静静待着。”
“你这也太没追求了吧。”张琳菲把纸条抢回去，“算了，我自己想想。”
郁尧把长笛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银色的长笛在盒子里安安静静躺着。她今天没吹，手有点痒。以前在天一中学，每天下午自习课她都可以去音乐教室练一个小时。玉兰中学的管弦乐队还没开始招新，她得等。
她正在合上长笛盒——
“物理课代表，这次我势在必得。”
声音从她左后方传来。不大，但很清楚。那个“势在必得”四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自信。
郁尧的手停在盒盖上。她没回头，但她听出了那个声音。
全雨轩。
“你也太卷了吧。”另一个声音。小胖子，笑嘻嘻的，“你玉兰初中部物理竞赛拿过奖的，谁抢得过你？”
“林禹添。十八班的。他初中拿过省一等奖。”
“省一等奖？那你不完了？”
“所以我势在必得。”全雨轩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敲得很清楚，“省一等奖也是初中。高中再看。”
郁尧把长笛盒慢慢合上。盒盖“咔嗒”一声扣紧，声音很轻，淹没在教室的嘈杂里。她没回头。但她的手在盒盖上搁了一会儿。
“好了好了——”陈舟抱着保温杯走进来，拍了拍讲台，“安静。都回座位坐好。”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陈舟推了推圆框眼镜，扫视了一圈全班。他今天换了件蓝色条纹衬衫，但领子还是没翻整齐，一边高一边低。
“同学们，决定好了吗？现在来竞选班委吧。”
底下窸窸窣窣一阵。
“军训之前我们先把班长和纪律委员暂时定下来。暂定啊，军训之后正式选。暂定的主要负责军训期间的纪律，谁想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只只手举起来。全雨轩举了，殷荣勖举了，前排几个女生也举了。
郁尧没举手。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那朵苹果花。
张琳菲也没举手。她翘着二郎腿，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篮球。
“好。”陈舟数了数，“八个同学。一个个来，上讲台说两句。”
第一个走上去的是殷荣勖。小胖子站到讲台上，一点也不怯场，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大家好，我叫殷荣勖。我以前初中也当过班长，有经验。我这个人吧，没什么优点，就是爱操心。你们谁有什么事都来找我，保证给你们办妥。”
底下笑了一片。
全雨轩是第四个上去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郁尧那一排时脚步很稳。走到讲台上，站定。他没有笑，但也不冷，就是那种很自然的从容。
“我叫全雨轩。玉兰初中部直升的。初中三年班长，物理竞赛拿过奖。我想暂定负责班长，因为我有能力管好这个班。军训期间我会负责纪律，有事的同学随时找我。”
他说话不快，字字清楚。说完点了一下头，走下讲台。经过郁尧那一排时，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她的方向，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郁尧盯着草稿纸上的苹果花，笔尖在花瓣上轻轻描了一遍。
“好。”陈舟拍了拍手，“全雨轩暂定班长。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人说话。
“行。纪律委员呢？谁想试试？”
张琳菲举了手。
“张琳菲？”
“我来。”她站起来，一拍桌子，“我女篮的，谁不听话我帮你们管。”
底下又是一阵笑。陈舟也笑了：“行，那就你。暂定，军训完再说。”
张琳菲得意地坐下来，冲郁尧眨了眨眼。
郁尧笑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另一边。全雨轩正低头写着什么，左手腕上的黑色卡西欧电子表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闪了一下。他的表带，郁尧注意到了，内侧好像刻着什么。太小了，看不清。
她收回目光。
江淑禾在旁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表带上好像有字。”
郁尧转头看她。
江淑禾没抬头，眼睛还盯着那本诗经。但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我看见了。很小。一个字母。”
郁尧没说话。
窗外梧桐树上，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叶子上的水珠落下来，砸在窗台上，碎成更小的水珠，四处飞溅。郁尧低下头，在苹果花旁边画了一把伞。歪的。
然后她把草稿纸翻了过去，盖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