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排名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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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布告栏前又围了一堆人。
月考排名出来了。A3纸打印的年级大排名，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从第一名排到第九百多名。郁尧本来没打算看。她对自己的成绩心里有数，语文英语应该不错，数学物理拖后腿，年级前两百差不多。但张琳菲非拽着她去。
“走嘛走嘛，看看嘛。我又不怕丢人。”
“你不怕我怕。”
“你怕什么，你肯定比我高。”
两个人挤进人群。张琳菲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前排的名字。她从上往下扫，一边扫一边念：“全雨轩，年级第八。林禹添，年级第七。”
郁尧的目光跟过去。两个人的名字挨在一起，分数只差三分。物理那一栏，林禹添98，全雨轩97。就差一分。
“一分。”张琳菲撇了撇嘴，“全雨轩肯定气死了。”
“他不一定会气。”
“怎么不气，他一分被林禹添压了。他俩从初中比到现在，差一分比差十分还难受。”
郁尧没接话。她继续往下找自己的名字。张琳菲已经帮她找到了：“郁尧，年级一百八十三。”然后她往下数了数，“我——八百一十二。哈哈哈比我预想的好！”
张琳菲一点也不难过，笑得挺开心。郁尧问她：“你不觉得低吗？”
“低什么低，我体育特长生。教练说了，我只要文化课过线就行。八百名够用了。”张琳菲拍了拍她的肩，“你一百八十三，可以了。你前面那一百八十二个人，有一半是理科班的，你一个文科生跟人家拼数学物理，拼不过正常的。”
郁尧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理综也是勉强及格。这个排名她认了。
旁边有人推了她一下。是江淑禾。她站在布告栏的另一侧，仰着头看上面的名字。郁尧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江淑禾在看一百名左右的位置。孙柏宸。年级第九十三名。
“你找他？”郁尧问。
江淑禾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没有。我在找我自己。”
“你多少名？”
“两百七十六。”
“还行啊。”
江淑禾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又飘回孙柏宸的名字旁边。停了一秒。然后她转过身，准备走。但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孙柏宸站在她身后。
江淑禾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孙柏宸低头看着她，推了一下眼镜。
“你看我排名干嘛？”他问。
“我没有。”江淑禾的声音比平时还小，“我在找我在哪。”
“你两百七十六。在那。”孙柏宸伸手指了一下布告栏上的一个位置，指尖离江淑禾的头发很近，近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还不错。”他说，“语文单科年级第十二。编辑部那帮人没看错。”
江淑禾低着头。她的麻花辫垂在左肩，挡住了半边脸。郁尧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耳垂红得快滴血了。
孙柏宸没有多留。他收回手，往教学楼方向走了。经过殷荣勖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你两百八十九。物理再提提。”
殷荣勖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多少名？”
“我看的。”
“你专门看我排名？”
“顺带。”孙柏宸走了。
殷荣勖挠了挠头，转头看全雨轩：“他为什么看我排名？”
全雨轩站在旁边，正仰头看着最顶端的那一行。他听到殷荣勖的话，低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你物理太差了。”
“我物理差你们一个个都知道了是吧。”
“嗯。全年级都知道了。”
殷荣勖翻了个白眼。张琳菲在旁边笑得直拍郁尧的肩。
上课铃响的时候，所有人往操场走。周一升旗仪式，全校列队。郁尧站在十七班的队列里，张琳菲站她旁边。太阳出来了，十月的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正在讲话，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嗡嗡的。
“下面，请本次月考年级第一名，高一十八班的隋净净同学，上台发言。”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隋净净。这个名字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之前大家只知道十八班的林禹添是学神，没想到这次月考杀出来一个隋净净，直接拿了年级第一。
一个女生从十八班的队列里走出来。个子不高，扎着短马尾，戴一副圆框眼镜，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她走上主席台，站在话筒前面，掏出一张折好的稿子。
“大家好，我是隋净净。”她展开稿子，开始念。
郁尧听了一会儿。内容很标准，感谢老师、分享经验、鼓励同学。但隋净净念稿子的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是把一篇范文从头念到尾。郁尧听着听着就分神了。
张琳菲在旁边小声说：“她是谁啊？以前没听说过。”
“十八班的。”
“怎么突然就第一了。”
“可能一直很厉害，只是以前没被注意到。”
“也是。”张琳菲啧了一声，“林禹添和全雨轩争了这么久，结果被一个黑马截胡了。”
郁尧笑了笑。她想起全雨轩和林禹添在操场上争论物理题的样子。两个人争得那么认真，连林禹添的耳朵尖都红了。结果第一名是另一个人。不知道他们俩现在心里什么感受。
“你说全雨轩现在在想什么？”郁尧小声问。
“肯定在想怎么把物理那一分追回来。”张琳菲说，“他那种人，眼里只有林禹添。突然冒出来一个比他俩都高的，他估计……”
张琳菲话没说完。因为郁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在说我什么？”
郁尧后背一紧。她转过头。全雨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后面一排的位置。大概是从男生队列那边过来的，殷荣勖站在他旁边，正冲郁尧挤眉弄眼。
“没说什么。”郁尧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刚才在看我排名。”
“我没有。”
“你看了。我看到了。你站在布告栏前面看物理那一栏看了很久。”
郁尧不说话了。她确实看了。物理那一栏，林禹添98，全雨轩97。她看了好几秒。
“一分而已。”她说。
“一分也是分。”
“下次考回来就行了。”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风吹过水面。
“你一百八十三？”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
张琳菲在旁边插嘴：“你专门看郁尧排名？”
全雨轩没回答。殷荣勖在旁边接话：“他看了。他从上往下看，看到‘郁尧’的时候停了一下，我问他找谁，他说没找谁。”
“殷荣勖。”全雨轩说。
“我说的是实话。”
“你作业写完了？”
殷荣勖立刻闭嘴。
主席台上，隋净净念完了稿子，操场上响起了掌声。郁尧也跟着鼓掌。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主席台。隋净净从台上走下来，步子很轻快，回到十八班的队列里。经过林禹添身边的时候，两个人说了什么。林禹添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淡淡的。隋净净笑了一下。
升旗仪式结束，人群往教学楼走。郁尧和张琳菲、江淑禾三个人并排。全雨轩和殷荣勖走在她们后面。走了一段，全雨轩忽然开口了。
“你那个艺考的事。”他说，“跟你妈说了？”
郁尧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
“她同意吗？”
“同意了。但她要我文化课不能丢。”
全雨轩点了点头。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等她。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走在梧桐道上。殷荣勖在前面跟张琳菲聊天，张琳菲在说篮球队的事，殷荣勖在说他广播站新节目。江淑禾走在最边上，安静地听着。
“你物理那一分，”郁尧说，“下次考试补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下次考得过林禹添？”
“你连林禹添都能较劲，一分而已。”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她的步子很稳，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全雨轩把手插进校服口袋。
“好。”他说，“下次补回来。”
梧桐叶落了一片，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郁尧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金黄色的，边缘卷着。她继续往前走。全雨轩也继续走。两个人之间的那半个人距离，没有变近，但也没有变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