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转身运动 下午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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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后，课间操铃响了。
全校学生在操场上列队，十七班在东侧，靠近梧桐道。今天没有广播，殷荣勖和许晓棠的声音没有从喇叭里传出来，操场上只有口令声和音乐声。郁尧站在队列里，跟着节拍做伸展运动。
第三节是体转运动。音乐响起来，口令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郁尧往左转，往右转。她的位置刚好面朝男生队列的方向。转过去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
全雨轩站在男生队列里，离她大概十步远。他做操的样子很标准，手臂抬到规定的高度，转身的角度也正好是九十度。白T恤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胸口。他转过来的时候，郁尧已经转回去了。
再转过去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他正在做下一个八拍。手臂展开，腰挺直，下巴微收。和做物理题一样认真。
“三二三四——”
郁尧转回来。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她赶紧抿住。张琳菲站在她旁边，正在做扩胸运动，动作敷衍，两只手随便拉了拉就算完事。
“你在看什么？”张琳菲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没看什么。”
“你转了三次，每次都往一个方向看。”
“我在做操。”
“做操需要笑吗？”
郁尧没理她，跟着口令继续做下一个动作。但她的耳朵尖有点烫。她把注意力放回操场上，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体转运动最后一个八拍的时候，她没有再转头。
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从队列外面跑过来。郁尧不认识他，好像是隔壁十八班的。他跑到男生队列里，在全雨轩耳边说了一句话。全雨轩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跟着那个男生从队列侧面走了出去。两个人穿过操场，往教学楼方向去了。
郁尧的目光跟了两秒，收回来。
“看什么呢？”张琳菲又问。
“没什么。”
“你又没了。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有什么。”
“这次真没什么。”
张琳菲斜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但她在做跳跃运动的时候蹦得特别高，像是在泄愤。江淑禾站在队列的另一头，扩胸运动的动作很标准，但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课间操结束，人群往教学楼涌。郁尧和张琳菲、江淑禾三个人并排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郁尧的脚步慢了一拍。
教学楼一楼的走廊出口，两个人正从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走出来。全雨轩。他旁边跟着林禹添。林禹添今天穿了件黑色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两个人并排走着，一边走一边说话。
郁尧站住了。张琳菲和江淑禾也跟着停下来。
全雨轩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了。
“你——”
“班主任喊我来报名物理竞赛。”全雨轩先开口了。语气很平，像是在解释。说完之后他自己顿了一下，像是觉得不需要解释，但还是解释了。
林禹添站在他旁边，推了一下眼镜。看了一眼郁尧，又看了一眼全雨轩。“你解释什么。”他说，“人家又没问。”
全雨轩没理他。
“班主任喊了你们两个？”郁尧问。
“嗯。”全雨轩说，“十月下旬比赛。”
“我也被喊了。”林禹添说，“但我不想去。”
“为什么？”郁尧问。
“因为全雨轩也去。”林禹添看了他一眼，“他上次物理比我低两分，这次肯定憋着劲要赢我。我不想让他得逞。”
全雨轩偏头看他：“你怕输？”
“我怕你输了又找我补课。”
“你上次物理竞赛的题还是我帮你讲的那道电磁场。”
“那是因为你正好做过那道题。”
“我做过，你没做过，说明我比你多做题。多做题也是实力。”
“做题多不等于实力强。”
“那你别去竞赛啊。正好少一个对手。”
林禹添推了一下眼镜，嘴角绷得紧紧的，但郁尧看到他的耳朵尖动了一下。全雨轩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你俩有完没完。”张琳菲在旁边开口了，“站在教学楼门口吵架，后面的人都堵住了。”
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后面跟了一串学生，都在等他们让路。全雨轩侧身让到一边，林禹添也往旁边挪了一步。郁尧跟着人群往前走。经过全雨轩身边的时候，她的步子慢了半拍。
“你去吗？”她问。
“去。”
“那好好考。”
全雨轩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很小幅度的点头，和那天在布告栏前一样。郁尧走了。张琳菲和江淑禾跟在她后面。走到二楼的时候，张琳菲忽然凑过来：“你刚才问他去不去。”
“怎么了。”
“你每次排练他都在校门口等你，你从来没问过他去不去。今天问什么。”
郁尧低头走路。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他和林禹添并排走出来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动了一下。像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声音很小。
“没什么。”她说。
张琳菲没再问。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和昨天在食堂里那个“番茄炒蛋里醋放多了”的笑容一模一样。
下午的课郁尧听得很认真。语文课程继讲了《赤壁赋》的第二段，讲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全班一眼。“你们这个年纪，觉得考试是天大的事。等以后回头看，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他说完继续讲课。张琳菲在底下小声说：“他什么意思？是说月考不重要？”郁尧说：“是说月考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张琳菲想了想，说：“那到底是什么？”郁尧没回答。她看着窗外。梧桐叶落了一片，打了两个旋，贴在操场的跑道上。
放学的时候，郁尧背着书包往外走。经过布告栏的时候，上面贴了一张新的通知。是物理竞赛的报名名单。她看了一眼。名单上有两个名字：全雨轩、林禹添。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名字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路灯亮着。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白T恤，校服外套，书包斜挎着。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一盒已经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