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樨 第一节是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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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语文课。
程继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女生安静了一秒。二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银框眼镜，穿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裤，袖口挽到手腕。他在黑板上写下“程继”两个字，字迹清瘦，笔画锋利。
“我姓程，教你们语文。以后上课不用起立，有问题直接问。”他翻开书，“今天讲《赤壁赋》。第一段，先读一遍。”
他读课文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像在讲故事。读到“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正好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全班安静得能听见风声。张琳菲小声跟郁尧说：“这老师挺帅的。”郁尧没理她。
下课铃响的时候，程继把书合上：“作业是背诵全文。周三之前背完。”
第二节课是物理。陈舟抱着保温杯走进来，在走廊上碰到了程继。两个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陈舟拍了拍程继的肩，程继笑了一下。然后陈舟走进教室，程继往语文组走。
“刚才那个是你们新语文老师？”陈舟问。
底下有人点头。陈舟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我大学同学。你们运气好，他教得比我好。”
全班笑了。全雨轩在后排转了一下笔，掉了。他弯腰去捡。郁尧的目光扫过去，又收回来。
三四节是英语。英语老师姓刘，上课节奏很快，一节课讲了两篇阅读。张琳菲在底下偷偷背语文课文，被刘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支支吾吾了半天。郁尧在草稿纸上写了个答案推过去，张琳菲看了一眼，念了出来。刘老师让她坐下。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全班的肚子都在叫。
食堂里挤满了人。郁尧、张琳菲、江淑禾三个人端着餐盘在人群里找位置。张琳菲眼尖，看到一个角落里有张空桌，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占座。郁尧和江淑禾跟在后面。
三个人刚坐下来，殷荣勖就端着餐盘凑过来了。他身后跟着全雨轩。
“拼个桌？”殷荣勖问，不等回答就已经坐下来了。全雨轩在他旁边坐下，餐盘放在郁尧对面。
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殷荣勖的餐盘里堆得像小山，红烧肉、鸡腿、炒饭、汤，满满当当。全雨轩的餐盘简单很多，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一碗白饭。
“你吃这么少？”张琳菲看了一眼全雨轩。
“够了。”
“你长身体呢，多吃点。”殷荣勖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全雨轩。全雨轩看了他一眼，没拒绝，也没吃。
郁尧低头扒饭。她今天打了茄子，烧得软烂，拌在饭里。她吃得很专心。全雨轩坐在对面，筷子夹起番茄炒蛋里的番茄，慢慢嚼。两个人的视线都没有碰到一起，但郁尧能感觉到他在对面。
“你们复习得怎么样了？”殷荣勖嘴里塞着饭问。
“没复习。”张琳菲说。
“我也没复习。”殷荣勖说，“但全哥复习完了。他国庆七天做了七套物理卷子。”
“你抄完了吗？”张琳菲问。
“抄完了。全哥字虽小，但都是对的。”
全雨轩放下筷子：“你抄错了一道。第三题，我把单位写成千瓦时了，应该是焦耳。”
殷荣勖愣住：“你写错了？”
“嗯。你抄的时候也没改。”
“全雨轩！”殷荣勖惨叫一声，“我物理本来就差，你还不写对！”
“我故意的。”
殷荣勖瞪着他。全雨轩嘴角弯了一下。张琳菲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郁尧也笑了。她低头笑的时候，余光扫到全雨轩。他正在看她。很快，一瞬。然后他低头继续吃番茄。
江淑禾在旁边安静地喝汤。她的餐盘里还是素菜居多。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了筷子。郁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孙柏宸站在食堂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往这边走过来。江淑禾的筷子悬在半空。
孙柏宸走到桌边，把那本杂志放在江淑禾餐盘旁边。是校刊《玉兰风》的最新一期。封面是一张桂花树的照片，细碎的金黄花簇挤在枝头，标题写着“樨”。
“新一期出了。”他说。
“嗯。”江淑禾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孙柏宸没有立刻走。他的手在杂志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期的头条，是一个叫木尧的作者写的。标题是《樨》。写桂花的。”他推了一下眼镜，“全智妍很喜欢。说这是编辑部收到过最好的散文。”
江淑禾的手指在汤碗边缘轻轻缩了一下。她的头低着，麻花辫垂在左肩，挡住了半边脸。
“你认识这个木尧吗？”孙柏宸问。
江淑禾没抬头：“不认识。”
“那可惜了。”孙柏宸说，“全智妍想约她写下一篇。你如果在编辑部看到投稿，留意一下。”
“嗯。”
孙柏宸转身走了。
郁尧嘴里塞着饭，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江淑禾，又看了看那本校刊封面上的“樨”字。她咽下饭，伸手把校刊拿过来翻开。头条那篇散文，标题是《樨》。作者：木尧。她读了两行。写的是秋天桂花开了满树，香气从院子里漫出来，飘到隔壁的空房子里。空房子里没有人住，但香味每天都来。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郁尧抬起头看江淑禾。江淑禾正在喝汤，动作很慢，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郁尧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到耳廓，红了一整片。
“这个木尧写得真好。”郁尧说。
江淑禾的汤勺在碗里顿了一下。
“你觉不觉得，”郁尧翻着那篇散文，“这文风有点眼熟？”
“不觉得。”江淑禾说。
“像谁呢——”
“郁尧。”江淑禾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干脆。然后她抬起头，看了郁尧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你别问了”，又像是在说“你猜到了，但先别说”。
郁尧把校刊合上，推回江淑禾餐盘旁边。她什么都没再问。
全雨轩坐在对面，番茄炒蛋还剩一半。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孙柏宸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郁尧。然后他端起餐盘站起来。
“吃完了。先走了。”
“你还没吃完呢。”殷荣勖抬头看他。
“饱了。”
他端着餐盘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殷荣勖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张琳菲看着全雨轩的背影，又看看郁尧，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笑什么？”郁尧问。
“没什么。”张琳菲低头扒饭，但嘴角没放下来，“就是觉得今天食堂的醋放多了。”
“哪来的醋。”
“番茄炒蛋里。”张琳菲说，“酸得很。”
郁尧没理她，低头继续吃茄子。但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她也饱了。她看了一眼江淑禾。江淑禾把校刊收进书包里，放在最里面那层。动作很轻。然后她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一口一口喝完了。耳朵尖还是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