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复课 十月八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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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八号，复课第一天。
闹钟响的时候，郁尧觉得自己才刚睡着。她把手机摸过来看了一眼，六点二十。窗外天还蒙蒙亮，解放东路的梧桐树在路灯下面拖着长长的影子。她在床上赖了三分钟，然后坐起来。
隔壁201的墙被敲了两下。张琳菲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起了没？”
“起了。”
“我不想上学。”
“我也不想。”
两个人隔着墙同时叹了口气。然后各自爬起来洗漱。
六点五十，郁尧背着书包出门。张琳菲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叼着一盒牛奶。两个人沿着解放东路往学校走，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
“国庆七天怎么过得这么快。”张琳菲含糊不清地说。
“嗯。”
“我作业还没写完。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空着。”
“我也空着。”
“那怎么办？”
“早读去抄。”
张琳菲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你学坏了。”
郁尧没理她。两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前面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往教学楼里冲。殷荣勖。书包带拖在地上，手里抱着一摞卷子，跑得气喘吁吁。
“他怎么了？”张琳菲问。
“补作业。”
两个人跟着进了教学楼。上到三楼的时候，十七班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郁尧一脚踏进教室门，习惯性地往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全雨轩坐在位置上，左手转着笔，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两圈、三圈。掉了。他弯腰去捡。
郁尧猛地低下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地低了头。她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长笛盒从侧袋里抽出来放在桌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谁看到。
张琳菲坐她旁边，斜着眼看她：“你刚才干嘛？”
“没干嘛。”
“你看到他了吧。”
“谁？”
“装。”
郁尧不理她，翻开语文书。书里夹着那张分班名单，她没有翻到背面。今天不翻。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着桌子聊天，有人疯狂翻作业本。殷荣勖坐在后排，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正在奋笔疾书。他同桌，全雨轩，安静地坐在旁边，右手翻着课本，左手转着笔。
“殷荣勖，你抄我的吧。”全雨轩头也没抬。
“你写完了？”
“写完了。”
“全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殷荣勖一把抢过全雨轩的练习册，翻开就开始抄。抄了两行，停下来，“你这字怎么这么小？我看不清。”
“那就别抄。”
“别别别，我看得清，看得清。”殷荣勖眯着眼，几乎把脸贴在练习册上。前面一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笑出了声。
张琳菲也在补作业。她的数学卷子空了好几道题，正拿草稿纸在重新算。郁尧把自己的英语卷子递过去：“你抄不抄？”
“你英语也不行啊。”
“比你强。”
张琳菲犹豫了一秒，接过去。抄了两道选择题，又停下来：“你这答案确定吗？”
“不确定。”
“那我抄个屁。”
“你自己选。”
张琳菲把卷子还给她，继续埋头苦算。郁尧翻开语文书，把要背的课文过了一遍。教室里吵吵闹闹的，有人在分享国庆去哪玩了，有人在抱怨假期作业太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打呼噜的声音被旁边的同学用书拍了一下脑袋。
上课铃响的时候，陈舟抱着保温杯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子照样没翻好，一边高一边低。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搁，扫视了一圈全班。
“收收心啊收收心。”他拍了拍讲台，“假期结束了，美好的学习在前方等着我们。”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哪美好了。”
陈舟听见了，笑了一下：“等你以后毕业了，想回来上课都回不来。珍惜吧。”
他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月考”。然后转过身来，推了推圆框眼镜：“下周三、周四，月考。两天，全科。范围就是开学到现在学的内容。你们自己掂量。”
教室里瞬间炸了。
“下周三？这么快？”
“我什么都没复习——”
“完了完了——”
陈舟抬手压了压：“安静。还有一周时间。今天开始好好复习，来得及。别指望临时抱佛脚，佛脚太大你抱不住。”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各科课代表把作业收上来。郁尧，语文作业。全雨轩，物理作业。下课送到我办公室。”
郁尧站起来，开始从前排收语文作业。她收得很快，一桌一桌地过。收完语文，她回到座位上整理本子。全雨轩也在收物理作业，从后排往前收。两个人在教室中间的那条过道上碰上了。
郁尧抱着语文本，他抱着物理本。两摞本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不好意思。”全雨轩说。
“没事。”
然后各自走开。郁尧抱着语文本往教室前门走，全雨轩往后门走。两条路，一个往左，一个往右。但郁尧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全雨轩正好也回头。目光撞上。两个人同时转回去。郁尧低头快步走出教室，往语文组的方向走。心跳得很快。她刚才看到全雨轩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像是要笑，又没笑。
走廊上，张琳菲从后面追上来：“你走这么快干嘛？”
“交作业。”
“你脸红了。”
“没有。”
“你每次都说没有。”
郁尧不理她，继续往前走。语文组门口，江淑禾已经在等着了。她手里抱着一摞作文本，大概是帮老师拿的。看到郁尧过来，她轻声说：“陈老师让我来帮你。”
“谢谢。”
两个人把作业本码在语文组的桌上。出来的时候，江淑禾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郁尧。草莓味的。郁尧接过去剥开吃了。
“你国庆去哪了？”郁尧问。
“在家。”
“没出去？”
“没有。”
郁尧想起江淑禾家那个安静的大房子。一个人。桂花开了满树。她没再问。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实验楼的时候，江淑禾往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回到教室，陈舟正在黑板上写月考的日程安排。郁尧坐到位置上，翻开语文书。她今天不想看背面。但她还是翻到了。歪伞下面两个人。高的那个，矮的那个。旁边是小太阳和苹果花。还有那艘小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回正面，开始复习。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她没有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