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鸭血粉丝 颁奖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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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结束，大巴回酒店放下乐器，陈盼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七点半，酒店隔壁烤肉店，庆功宴。所有人必须到。”
三十多个人浩浩荡荡杀进烤肉店，把二楼包间占满了。炭火一上桌，许晓棠就抢了夹子，把一整盘五花肉倒上去，油花滋啦滋啦地响。吴虑在旁边等着，筷子举了半天，被烟熏得直眨眼。陈盼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大麦茶，难得没有管纪律，只是偶尔提醒一句“别把肉烤糊了”。
郁尧坐在靠窗的位置，夹了两块肉吃。她吃得心不在焉。手机在口袋里，她摸了好几次，没拿出来。窗户外面是金陵的街，梧桐树影影绰绰，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不吃了？”许晓棠嘴里塞着肉问。
“饱了。”
“你才吃了几口。”
“中午吃多了。”
许晓棠看了她一眼，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想去找他？”
郁尧没说话。
“去吧。”许晓棠把夹子往许棠手里一塞，“我帮你打掩护。陈老师问起来，我说你回房间休息了。”
郁尧看了她一眼。许晓棠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两颗虎牙。郁尧犹豫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陈盼旁边。陈盼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和学校汇报比赛结果。
“陈老师。”
陈盼抬头。
“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房间休息。”
陈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去吧。明天早上七点集合，别迟到。”
“嗯。”
郁尧转身走出包间。她下楼的时候步子很稳，但出了烤肉店门口，她就开始跑。跑过酒店门口，跑过银杏树下，跑过街角。她在快捷酒店门口停下来，喘着气。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你在哪？”
“酒店。”
“下来。”
电话挂了。不到两分钟，全雨轩从快捷酒店的门里走出来。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大概是刚加上的。他看到郁尧站在门口的路灯下，停了半步。然后他走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他问。
“庆功宴。请假了。”
“你请假出来的？”
“嗯。”
全雨轩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偏了偏头：“那走吧。”
“去哪？”
“你说了算。”
郁尧想了想：“秦淮河。”
金陵的夜风带着水汽。两个人走到地铁站，坐了三站，从夫子庙站出来的时候，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游客挤满了街道，灯笼挂满了沿街的店铺，红红黄黄的，映得整条路都暖融融的。郁尧走在人群里，全雨轩走在她旁边，帮她挡着来往的人流。
“你以前来过？”全雨轩问。
“小学的时候。跟我妈来看演奏会。”
“来过秦淮河吗？”
“没有。那次看完演奏会就回去了。”
“那今天看看。”
两个人穿过贡院街，往秦淮河的方向走。人越来越多，空气中混着桂花糕和烤串的味道。郁尧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顺着巷子飘过来，热腾腾的，带着鸭汤的鲜香。
“鸭血粉丝。”全雨轩说，“金陵的。”
他带着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挂着一块旧招牌，褪了色的红漆，写着“老张鸭血粉丝”。铺子很小，几张塑料桌摆在门口的路边，塑料凳歪歪斜斜。全雨轩找了个靠里的位置，用手掌抹了抹桌面上的油渍，让她坐。
“你吃什么？”
“鸭血粉丝。”
“两碗。”全雨轩朝老板喊了一声，又加了一句，“一碗不要香菜，一碗多放。”
郁尧看着他。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她不吃香菜。
“你怎么知道？”
“食堂里。你每次吃面都把香菜挑出来放在盖子边上，堆成一小堆。”
郁尧没接话。她低下头，把筷子从筒里抽出来，用纸巾擦了擦。粉丝端上来，满满一碗，鸭血切成小块，油豆腐吸饱了汤。她那碗上面干干净净的，一片香菜叶都没有。全雨轩那碗上面堆着厚厚一层翠绿的香菜。她喝了一口汤，鲜得她眯了眯眼。
全雨轩坐在对面，也在吃。他吃得很安静，不像殷荣勖那样呼噜呼噜的，但也不算慢。两个人隔着塑料桌，在秦淮河边的巷子里，吃着一碗八块钱的鸭血粉丝。
吃完之后，两个人顺着巷子往河边走。秦淮河比想象中窄一些，河水在灯光下泛着暗暗的光，画舫从桥下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笼倒映在水面上，一片一片地碎开。河对岸是白墙灰瓦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一盏接一盏。
郁尧趴在河边的石栏杆上，看着水面。全雨轩站在她旁边，胳膊也搁在栏杆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回去？”郁尧问。
“明天早上。六点的大巴。”
“那么早？”
“嗯。中午能到清江。”
郁尧看着河面。画舫驶过，水波荡开，灯笼的倒影被搅成一片碎金。她想起了一件事。
“你那盒牛奶，从清江带来的。”
“嗯。”
“你背包里装了几盒？”
全雨轩没回答。他看着河面。过了一会儿，他说：“两盒。一盒在比赛前喝了，一盒给你。”
郁尧转头看他。他侧脸对着她，路灯和灯笼的光混在一起，落在他的眉眼上。他低头看着秦淮河的水，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你为什么要来？”她问。
全雨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说了。想听你吹完整的《梁祝》。”
“那你在梧桐树下听的那次呢？”
“那次只听到一半。”
“你那天站了多久？”
全雨轩又沉默了。河面上的画舫过去了，水波慢慢平静下来，灯笼的倒影重新聚拢。他转过头看她。
“你吹了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郁尧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有说话。秦淮河的水从他们脚下流过，带着一千年的灯影和故事。她从栏杆上直起身。全雨轩也直起身。
“走吧。”她说。
“去哪？”
“回去。你明天还要早起赶大巴。”
两个人沿着秦淮河往回走。穿过夫子庙的人群，穿过灯笼和桂花糕的香味，走进地铁站。从夫子庙到酒店那三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地铁里人很多，他们站在门边，肩膀挨着肩膀。郁尧看着车窗上两人的倒影。她的头只到他肩膀。影子在地铁的灯光里晃晃悠悠的。
出了地铁站，走回酒店那条街。银杏树还在，叶子落了满地。快捷酒店的灯牌亮着，发出绿幽幽的光。郁尧在酒店门口停下来。
“到了。”
“嗯。”
全雨轩站在门口，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很快，很轻。像拍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早点睡。明天好好回去。”
郁尧抬头看他。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她忽然想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笑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你也早点睡。六点的大巴，别迟到了。”
“嗯。”
她转身往酒店走。走了两步，她听到身后他的声音。
“郁尧。”
她回头。
全雨轩站在快捷酒店门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看着她，停了两秒，然后说：
“下次你想来秦淮河，我再来。”
郁尧没说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进酒店大门。穿过大堂，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上的茧，今天按了太多次银键，有点发红。但她的手是热的。
她回到房间的时候，许晓棠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半睁着。
“你回来了？”
“嗯。”
“怎么样？”
“吃了鸭血粉丝。”
许晓棠翻了个身，脸朝向她：“我问的不是这个。”
郁尧坐在床边，把鞋子脱了。她想了想。然后她说：“他说下次再来。”
许晓棠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行吧。睡觉。明天七点集合。”
郁尧躺下来。关了灯。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窄窄的暖黄色。她闭上眼。脑子里是秦淮河的灯笼，鸭血粉丝的汤，还有他拍她头顶的那一下。
